内城,行政区。
幸福银行,总行。
作为内城少有的高层建筑,总行足有八层。
其原身并不是继承自旧时代的建筑,而是幸福城迁徙此地后新修而成。
楼体呈现上窄下宽的形态,造型酷似高塔,又像是中古时代的钟楼。
正面中央镶嵌着三米见长的logo,一枚面值为‘1’的幸福币图案。
不同于缓冲区的分行,虽然同样气派非凡,但主要用于办理居民的各种存取款要求、对外资金的分拨、商队过往资金的结算等民营业务。
内城的总行全都是公对公业务,也是财政署的办公地点,并不允许普通居民靠近。
工作在总行的在编人员数量也要比分行多得多,达到了1300人。
上到金融信用体系的维持、基础结算规则的制定、跨区域的大宗战略资源对冲、乃至各个署制、兵团的资金调拨与审计等。
下到庇护城的年度财政预算拨款、货币的发行限额、基础设施建设的专项资金判断,生存物资的采购需求、各类货物的售卖方向等。
幸福城每小时、每天、每月、每年...
任何时候开展的每一笔经济活动,都会汇总到这座大楼内进行核对、计算。
可以这么说,没有了十字、血龙两大军团,幸福城依旧可以正常运转。
但要是没了财政署、没了幸福银行,那庇护城不出半月就会陷入混乱之中。
傍晚六点。
地下空间一处退休居民修养楼,黎明轻轻推开房门,站在楼道内。
往里看,神色愈发沧桑的黎青阳已经转过头,投来和蔼的笑容。
“爸,我出门了。”
“嗯,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嗯!”
父子间没有什么煽情的交流。
黎明刚准备合上房门离开,卧室的门却被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推开。
看了眼餐桌上没有动的饭菜,老妇人顿时急了:
“我儿,妈给你做的面片汤还没喝呢,怎么这么急匆匆离开?”
黎明手扶在门框上,摸了摸肚子,苦笑一声:
“妈,我最近胃不好,医生说得喝营养浆养养,不能再吃饭了。”
“胃不好...是老病发作了?”
“嗯,没什么大事,我过些日子再回来,一定喝您做的面片汤。”
“等等...”
眼见黎明要走,老妇人不由分说的追出来,手里捏着一厚沓票券。
“拿着,出去一趟要干点事业,手里没钱花可不行。”
票券正面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元老的印章和颁发时间。
唯有翻到背面,才能看到‘功臣券’三个大字。
在幸福城,功臣券新纪十五年就已经全面停发。
倒不是因为一张就能兑换百万幸福币的价值,而是元老以自身为表率,主动向幸福银行交回了这份权力,以此号召所有人停止对经济的破坏,一切都要按照庇护城制定的规则进行。
发觉票券起码有个三五十张,甚至还夹杂了数张能够兑换千万幸福币,专发给黎青阳这种资深功臣的慰劳券。
黎明眼皮子一抖,连忙摇头,“妈,我有钱呢,足够用了。”
“拿着,这钱当年元老发给我和你爸,就是相信我们的眼光,为了让我们自个寻找合适的机会,再将这笔资金投入庇护城内,促进发展!”
老妇人不由分说,直接将票券全都塞到黎明的口袋内。
“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脑袋灵活,喜欢在外面闯荡,不愿意在我和你父亲的翅膀下生存,不像你两个哥哥啊...总是和我们伸手要钱、要资源。这么多年我和你爸也没支持过你什么,现在时候到了,这些就是你的启动资金。”
“时候到了?”
黎明心头一顿,目光又看向黎青阳。
后者微微颔首,摆摆了手,示意将这些票券拿走。
难道在父亲眼里,当下幸福城的外拓发展,已经到了如此激烈地步,需要不惜一切的砸钱才能抢占到先发优势?
还是说...跟着一名二十岁的年轻站长,是所谓的“时候”?
黎明心头恍惚,直到走出家属院,坐上了返回地面的车子,依旧没能回神。
和黎青阳这些天的深度交流,让他颇有种身在时代变革中,却手足无措的彷徨感。
随着竞争的愈发激烈,留给“新人”迷茫试错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一步踏错,就得多等十几年,几十年。
甚至,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黎检查官,我们直接将您送到总行门口吗?”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黎明的思索。
往后视镜一看,家属院已经越来越小,却依稀能看到站在窗边的两位老人。
废土没有儿女情长。
这一趟离开,下一次再回来,又得是明年的冬天了。
“不用,你将我放在欣欣面包房就行。”
“好。”
轿车驶出地下,直奔居民区,停泊在面包房门口。
还没等黎明站在地面上,房门便被张清扬一把推开,身后又是几个人跟着鱼贯而出。
看着张清扬冒冒失失的神色,黎明眉头一蹙,不由呵斥道:
“着急什么?”
张清扬脸色悻悻,压低声音,“黎哥,只来了四个,其他人...”
“我知道,我又没瞎着。”
示意轿车离开,黎明微笑着看向四人:
“诸位愿意来,这个情黎明记下了,日后必定十倍偿还!”
站在中间的男子连忙笑着摇头:
“黎检查官不必如此,我们愿意来,也是看中你这个人。”
“是,其他人想要争一争城主位置,云水镇出了事后,咱们手里连一个确定的席位都没有,不来也正常。”
“可惜啊,我们四个人的积分都已经不足以竞争城主。”
“就算积分足够,名额也不够,到头来还是要厮杀拼关系,还不如现在这样一身轻松的好。”
“...”
四个人接连开口。
卫星城的人员选拔在即,必然不可能通过一次标准大考就定下人员。
最近这些天,内城可谓是三天一大会,每天两小会。
每一场会议,都是一次考核。
按照特等、特优、优秀、合格、不合格四档作为评判标准,由庇护城的智囊团队根据超算分析结果,综合评定给分。
截止到目前,总合计分数低于100分的人才,已经失去了竞争城主资格。
而后80-60-40分,则对应了副城主、署长、处长等职位。
像是今晚的卫星城产业招标会议,其实也是城主级人才选拔的一环。
他们这群人参加招标会,不过是走个过场,陪跑而已。
“诸位不必如此,现在的一时成败不能论真英雄,往后发展过程中还有大大小小的考核,随时都有机会上位。”
见四人语气低沉,再没了前些天的热情,黎明开口安慰一句,又看向找张清扬:
“我待会还约了人见面,老张,你带他们先过去?”
“好啊!”
张清扬连忙点头,带着四人往幸福银行方向。
直到人离开了,黎明脸色这才唰的一下阴沉下来,走进面包房。
“老板,借你位置打个电话。”
“行,你随意。”
径直走到面包房靠内的区域,黎明拿起防务通,拨通号码。
话筒对面传来成熟的男声。
“黎哥。”
“裴云舟,让你看好黄景凡和韦渡这两个人,他们人呢?”
“我不知道啊,维克托亲自将人送进内城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进了内城,然后在你们的眼皮底子下,自个去找新的下家了?”
“呃...”
对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数秒,才压低声音道,“自从我们丢了云水镇的投票权,这两个人和我们的接触就少了很多...”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这些解释。”
黎明直接打断,另起话头,“去联系我大哥,然后给他转接电话问问这两个人什么想法?”
“啊?我们不能直接问吗?”
“瑶川之前遇到感染潮时,我大哥让人去支援过,有份情谊在里面。”
黎明轻叹口气,“换我们去,那就是公事公办,人家不说真话也没办法,毕竟不欠着我们什么,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罢了。”
“好,我这就去。”
“待会别给我打电话,有结果了发信息给我。”
“明白。”
电话挂断。
黎明没有急着起身,又给除了这两人之外,这些天拉拢过的人才挨个打了个电话。
“黎检查官,不好意思啊,真不是资源支持的问题,是有更适合我的理念...”
“黎检查官,我仔细研究了下,发现云水镇其实不适合我...”
“...”
每个人接起电话,语气都非常客气,仍然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但也有三分之一的人才连电话都不接,直接选择了沉默处理。
其中就包括来自瑶川庇护城的...黄景凡和韦渡。
“电话都不接,这是铁了心要分道扬镳啊...”
黎明靠坐在椅背,脸上只剩下的苦涩。
按照上面的意思分家之后,每个卫星城都要变成独立个体,自负盈亏。
到年终时再统一评定,分出三六九等。
为了确保不落于人后,有志向竞争城主的人才,也同时在物色班底。
而先前他能提供的,则是成熟的检查官、外部交易资源、起步资金支持,以及至关重要的投票权。
两名包干检查官,每人手里都握着两张投票。
一张价值10分的选票,用以决出最终城主人权。
一张免试票,可以直接送给积分达标的人才,指定一名署长。
只可惜,投票权随着云水镇发生恶性感染事件,还牺牲了一名检查官,被上面直接取消。
这也使得在竞争过程中,直接就没有了任何优势。
思索之间,眼看着时间已经快要六点半,裴云舟仍没有消息传来。
黎明只好起身,站在面包房门前,目光投向幸福大门方向。
时间,六点三十分。
一辆挂着检查站标志的皮卡车迎面驶来,老远处就能看到坐在主驾位置的程野。
黎明连忙整理好表情,等到车子停稳,已经换上了真诚的微笑。
可让他一愣的是,透过副驾驶的车窗,依旧能看到程野脸上没有散开的激动红晕。
拉开副驾驶车门,黎明坐了上去,惊讶道:
“程站长,看您脸色红润,有什么好事吗?”
“是吗?”
程野愣了下,拉下反光板瞄了眼。
还真是红光满面,尤其是耳根子那边,红的有些异常。
“是有点新的发现,这不还没研究清楚,就被拉着来开会了。”
黎明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
“是...科研那方面的?”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检查站过去这么多年,也就程站长喜欢研究感染源,其他人都是收容完成丢给研究所就结束了,哪里谈得上新发现?”
黎明摊了摊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以前也想着搞点研究,后来翻看那些基础知识的书籍,头都要大了,只能被迫放弃,不像是程站长,在内城深造了这么多年,又对检查官一行独有天赋,两相结合...才开创了史无前例的...”
好家伙。
马屁这就拍起来了?
程野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万一被人追查过往,发现原身根本没有接触过研究类书籍可就有麻烦了。
“黎检查官要是感兴趣,以后我倒是可以手把手带你做研究,这也算是我们检查官的行当之一。倒是今晚这个会议,我这几天在白石那边忙东忙西,还没搞清楚到底在干啥,得你先来教教我了。”
“诶,哪能用教这个字,是我向您汇报情况才对!”
黎明连忙坐直身子,正色道,“您不在的这些天...不对,从预算会议开始之前,上面就已经在考核这批回来的人才了,以管理能力为主,搭配超算做一些情景政策模拟,来给每个人出具一份基础能力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