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在一开始,是想看太子笑话的。
任他是谁,在忽然接手这么大一个国家的管理时,都会首尾不得相顾的,初次掌权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只看得到细处,却往往看不到问题最要紧的地方,顾此失彼。
就像一个刚学步的孩子,父亲不扶着他,反而让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带领一个军队前行一样。
可景琰却行得很稳,他甚至能够准确的躲开或者除掉他父亲在前路上有意或者无意留下的石头。
梁帝看得出,那并不是侥幸,而是帝王手腕。
他忌惮了,却也放心了。
曾经他以为众多孩子裏,景桓是最像他的。
而太子现在的排除异己党同伐异,不正是当年自己登基之后做的事情么。
包括景宣的案子,他虽然气太子对兄弟的毫不留情,气得对他摔了杯子,但萧选清楚,若易地而处,自己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所以他几乎是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
甚至这其中有一些幸灾乐祸。
林燮,言阙,你们想看到的天下,谁都给不了你们,朕不行,换一个景琰也一样。
坐上那张龙椅的人,是会变的。
变得午夜梦回时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人,连自己都不认得。
好在,景琰对兄弟手足尚存了最后一丝仁念,宁王仍留在金陵中,景宣被贬斥到封地后,景琰也再未对他下手,而祁王一家,也在封地平静地生活。
梁帝冷眼看着忙碌的七子,心中却总隐隐有一丝怀疑。
景琰想要太子之位不假,可他并不喜欢这个位子。
他现在做的,仿佛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他监国之后做的每一件事看似毫无章法,其实并非是按照他个人的好恶来决断的,其中要说一定要联系的话……
祁王……
梁帝想到昨日夏江秘密进宫来,对自己禀报的事。
他说祁王在封地的府邸附近发现过靖王的私兵护卫,还附上了一个名单。
名单上是这些年来被打压贬官的支持祁王的官吏,大部分都在地方上任了要职,有些甚至有兵权,而这些人的升职调任多半直接或者间接地和景琰有关。
这两件事并不大,若是放在几年前,或许他还会动心思去查,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皇帝,对于夏江说祁王和太子会联合起来逼宫谋反的话,他一笑置之。
夏江一是在乎性命,二在乎权力,他不惜冒死罪以逃犯身份进宫来,不外乎是因为前日景琰抓了夏春和夏秋去刑部问话的缘故。
但他把夏江留在了偏殿,并没有拘禁他。
他看着桌案上静贵妃留下来的药材,如今摊在桌上看似凌乱,但之后终究会按照她的心意合成一道药膳。
梁帝的眼睛渐渐睁大。
他明白了。
景琰在做登基前的准备。
但不是他自己的。
祁王萧景禹登基前的准备。
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梁帝翻了个身,仰躺在床榻上大笑起来。
“陛下!”高湛匆匆进来。
“快,把林殊……不,把蒙挚叫过来!不要惊动别人!”
“陛下……”高湛犹豫了一下说道,“蒙大统领如今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