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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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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母女情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想把我从这赶走了,为了不影响自己大学教授的形象,现在就盼着我死呢。”

蓝菊英盛气凌人,一字一句如利刃,深深刺入意欢的心。她无比庆幸何欣此刻不在家,不然听到自己辛苦几十年所争取的,就如一枚硬币被扔到大海裏一样,悄无声息付之东流,该有多绝望。

意欢平静了一瞬,睁开眼冷言冷语道:“你说我妈丢你脸,谁长你脸了?你那几个让你当牛做马结果还赶你走的儿子?他们这几十年一次也没主动关心过你,你觉得很长脸是吧,你这么嫌弃我妈,那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求我妈借钱给你的儿子们呢,要钱的时候才打个电话过来,你觉得他们很孝顺是吧,你还以为他们会把你接回去在你膝下孝敬你呢,别做梦了,他们现在生怕接到你的电话,连家裏电话线都掐了。”

蓝菊英气急败坏,哪能让她说这样的话,“闭嘴!”

意欢死然地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你嫌弃我妈,却把她买给你的那些好东西都藏起来偷偷寄给你的儿子,还把生活费节了大半,也是拿去给他们。你住着家裏最大的房间,吃着最好的补品,穿着贵价的衣服,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钱,这些都是我妈拼命工作赚来的,你说女人只有工作没用,那你怎么好意思享受她工作带来的东西?”

“她是我生的,我花她的钱天经地义!”蓝菊英双目红得可怕,说完薄唇紧紧抿着,粗重的呼吸使得鼻孔跟着扇动。

意欢瞪住她,义愤填膺一声声质问:“你儿子也是你生的,你怎么不花他们的钱呢,你怎么不用同样的要求去苛刻他们呢,就我妈好欺负是吧。你说一个女人再厉害没丈夫没公家没儿子就是没本事,那你真好本事,不单丈夫不疼、还遭公家嫌弃、被儿子赶出家门。你总说我妈不结婚被外人瞧不起被别人欺负,这几十年来,你最能欺负我妈,我妈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满意,你到底想怎样,你的好日子都是我妈卖命挣来的,你还想着你儿子,还觉得吸血虫儿子比女儿好百倍千倍,还觉得不结婚的女人就是大逆不道败光祖先的脸,你的几个儿子不是抛妻弃女道德败坏,就是毫无本事啃老妈啃老婆,都把你赶出家门了,你还念着他们,觉得他们给你脸上长光。你才狼心狗肺,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白眼狼!”

何欣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但今晚没见蓝菊英在客厅看电视,几个房门都紧闭着,寂然无声,她轻轻打开蓝菊英的房门,她正面朝墻壁背朝外侧躺着,身体轻缓动了下,没动作,只说:“没饭了,给你煮个面凑合?”

“不用了,您睡吧。”何欣放心了,关上门。

洗完澡出来,却见意欢刚好端着碗从厨房走出,“给您做了面,吃了赶紧休息吧。”

何欣心觉异样,也没多说,倒是先发现她左脸一片不自然的红,“脸怎么了?”

意欢轻飘飘道:“过敏了。”

第二日,意欢还是去学校值班,出门前先去蓝菊英的房间看了一眼,但门被锁上了,只能作罢。临下班前,家裏的号码来了电话,是蓝菊英,说自己想吃柳河路那家鲜肉酥皮饼,让她带几个回来。

意欢知道这是蓝菊英的求和,但去的还是晚了,这家酥皮饼很有名,每天限量供应,每回排长队,去晚了只有写着明日请早的大闸门可看。

回了家说鲜肉酥皮饼没买着,但买到了蓝菊英一样很喜欢的和祥路的鸡蛋糕。

蓝菊英微微失落闪过,嘴上说:“算了,鸡蛋糕也不错。”

睡前,意欢到阳臺晾衣服,不想蓝菊英也还没睡,慢悠悠地渡步到门边,神情就像小心翼翼求和的小孩。

意欢抿了抿唇,装作一心干事,但还是先开口:“怎么了姥姥?”

“明天吃炖猪蹄怎么样?”

“可以啊,很久没吃了。”又说:“我明天不用值班,一定能买上鲜肉饼。”

“也不是必须得吃。”

身后静了半响,意欢以为她回房了,结果声音又响起:“以后你的孩子也找大师起乳名吧。”

那个与蓝菊英交情颇深的大师,意欢知道,她以为又要听到劝她赶紧跟时征结婚的话,但没有,意欢奇怪地回头看她。

蓝菊英滞然半瞬,见意欢盯住自己,摆上严肃的表情:“听到没?”

“知道了。”意欢应道。

惦记着买酥皮饼的事情,意欢早早就醒了,但也急不得,他家早上十点才开门,但她还是起来了,想着去热早饭,结果蓝菊英比她更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利索地摊了鸡蛋饼,蒸笼裏是包子,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丝粥。

意欢发现了蓝菊英今日穿了自己给她的新裙子,黄色花纹的,衬得她精神奕奕像朵鲜艷的太阳花。意欢跟何欣看得也心喜,一起用过早餐后,何欣去福利院做义工,时间还早,意欢要蓝菊英跟她一起到楼下散步去。

这次蓝菊英没拒绝,她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跟意欢一起去了菜市场,挑了最好的猪蹄,最新鲜嫩绿的青菜。回去的时候撞见楼下的一群老头老太,微笑地接受了他们的夸讚,闲聊了两句,就上楼了,黄豆昨晚就泡下了,等着她回去炖猪蹄呢。

今天她爬到三楼才让意欢背。到家后,意欢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出门去买酥皮饼了,去得早,门前就五六个人排队等开市。鲜肉的、板栗绿豆的、枣仁的各要一盒了。

到家后,蓝菊英没在客厅电视,也没在厨房,意欢以为她回房歇息了,她轻轻敲响房门,“姥姥,酥皮饼买回来了,你要不要趁热吃几块?”

“姥姥?”

“姥姥?”她拧了下门锁,开了,蓝菊英正仰躺在床上,大裙摆平整地铺在床面,双手交迭放在肚子上,她似乎熟睡,眉头舒展。

意欢又试探地喊了句:“姥姥?”

忽然心臟疼了一下,然后开始暴跳如雷,浑身血液仿佛凝滞,躯体僵硬又冰冷。

她一步一停地挪到床边,双腿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伸出的手颤抖不已,探到她安详的面庞,确认过后,仍是不敢相信,摸了摸蓝菊英凹陷进去的脸颊,“姥姥,酥皮饼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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