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缓冲
等何欣终于旅游归来,意欢也总算松了口气,对于教育孩子这方面她远没有专门修过儿童心理学的何欣懂得该怎么去做,她很多时候其实很容易心软,孩子一撒娇瘪嘴,她就没辙。
她把事情囫囵地跟何欣说了,何欣先是表明以后要在这方面对孩子多加教育,然后让她放宽心,说阿愉平时警惕心很强,但是这件事过后,她更加不同意阿愉跟时征再有来往,虽她没从阿愉的嘴裏套出话来,但能感受到她对时征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爸爸在她心裏已经产生信任坍塌。且要是不考虑覆合,那就不要再让他们见面,如果往后他要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又怎样轻易接受自己的爸爸突然就不关心自己呢。
意欢没想好对策,再说阿愉短时间内是不会再主动要见时征的,而她同意他们见面的出发点就是阿愉的需求,现在没有需求落得一身轻,往后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她继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顾雨程给公司带回来的大大小小的业务,意欢每天泡在一堆数据中,然后不断地开会。
公司还决定和‘清湾’合作,把她列入中式嫁衣高级定制合作品牌,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清湾’要彻底转型,只是多开了一个分支。除了小高还招了一个设计师和经验充沛的两个手工艺师,还有张元把她的师傅请出山,专门做中式嫁衣。
意欢在那个小店铺裏见到了张元的师傅,是一位气质清冷的老妇人,头发用着一根青白玉簪盘起,银丝一般的白发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裏是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对视一眼就如同观赏了一部会让人意犹未尽的老电影,整个人很年轻态,她就如傍晚的一缕清风,不自觉就被她轻松自如的身姿和言行所影响到。
这让意欢想起学生们说的,在女性前辈身上看到的那股浓厚的故事感,经由岁月和阅历洗礼而沈淀下来的智慧和洒脱。
小高私下跟她开玩笑说,其实‘清湾’压根就不缺钱,薛姨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富婆,名下产业数不胜数,窝在这个小店面做裁缝,只是因为爱好,她没有丈夫子女拖累,得以在事业上发光发亮,更是每年捐出很大一笔钱,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大慈善家。而张元和她的师傅晚姨,也是孑然一身,活得潇洒自在。这让她有种错觉,不是单身不能在‘清湾’工作,因为设计师小念来这裏的第二天就与男友分手了。还有就是,看到前辈们这么优秀,让她经常幻想自己在多年之后也成为了年轻女孩们发光的偶像。
‘百色’的系列短片已经出到第七个了,也就是最后一个。
场景的开始先是一句:请介绍一下自己。
接下来,抱着孩子、身着围裙的家庭主妇,身于职场、颈挂工作牌的职业人士,头戴安全帽、身上满是灰尘的工地工人,扬着招牌微笑、身穿统一制服的服务业人员,手持水稻、立于大片金黄稻田之间的农村妇女……
他们说自己是某人的妻子、母亲、父亲,某某企业员工、服务员、外卖员、打工人、司机、自由职业者……
“你觉得你美吗?”
美/不美/穷人没资格美/男人不能说美/曾经的我很美……
“你爱你自己吗?”
爱/不爱/必须爱/爱不起/什么是爱……
“请大声说出你的名字。”
……
最开始很多人都面露羞涩和不好意思或茫然,然后片中人物渐渐变得自信从容,到最后每个人说出自己名字时都从内而外洋溢着喜悦与幸福。
最后,把所有人的笑容定格汇聚在同一画面,随后出现一句醒目的字幕:“你是你自己,就很美。”
‘百色’最终还是换了新的代言人,一个靠网红发家出道演了几次女配角的新人,虽然不算红但作为演员演技可圈可点,最主要是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在男性观众群体裏正大热着。
jessi吐槽道:“美妆品牌的消费群体大部分是女性,找个男人缘旺的女明星做代言,就让人疑惑。”
“在女性群体也不容小觑啊。”意欢笑笑说,扬起手上的杂志,封面的林娜经过专业的明星团队打造,更加耀眼了,“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漂亮啊,漂亮到人神共愤。”jessi佯装气鼓鼓,“漂亮到普通人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的漂亮不是靠化妆品和造型,那真是太打击人了,更不想消费了呢。”
意欢服气了,跟其他人一起笑了起来。
何欣告诉她,这段时间去接阿愉放学都会看到时征远远站着,然后跟着她们一起回家,等她们上楼到家一会儿后,才又开车离去。
轮到意欢接阿愉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那辆眼熟的大奔,可能因为见是她来接,怕被发现所以没敢下车露面。
回到家后,意欢出去阳臺,望见车旁的人,他也抬头,遥遥相望,对视了一眼。男人立刻心虚地背过身去。
意欢拨去电话,“你不上班吗?”
对面明显一下被呃住,“上的,就想看一眼你们,马上走。”他最近几乎都要住在医院了,医院需要随叫随到,他也就能抽出点时间来看一眼再回家换个衣服。
“唉,爸爸一定很冷。”阿愉不知何时也出了阳臺,蹲下来抱住围栏石柱。
意欢挂了电话,当了几秒父女情深幽幽相望精彩戏码的现场观众,她感觉自己被迫扮演了一个阻挠他们相认团聚相亲相爱的恶毒嬷嬷。
“你不是不想见他?”
阿愉讷讷回了句:“其实我很想爸爸。”但因为听到了奶奶和妈妈说的话,所以不敢表现出来。
“妈妈,爸爸有了新的孩子,还会对我好吗?”
意欢闻言楞住,错愕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愉还想问,爸爸真的要给她找后妈么,她可不想跟后妈一起生活,如果要爸爸註定要有后妈,那她宁可不要爸爸,她才不想吃毒苹果呢。
“你自己问他。”说完,意欢给男人发了条短信。
意欢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哄阿愉的,明明小家伙刚开始还装冷酷一心看动画片不爱搭理她爸的样子,结果只不过是洗了个菜出来,就看到她抱着人家的脖子不放了。
“需要帮忙吗?”
意欢闻言看了他一眼,平淡道:“不用。”
吃饭的时候,阿愉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爸爸,你有了新的小孩还会对我好吗?”
问得时征心头猛地一跳,先是望向意欢,她低头认真吃饭,似乎对阿愉的提问一点也不惊讶,对答案也并不好奇,表情淡淡的。
他看着阿愉,眼神沈着恳切,郑重承诺道:“爸爸不会有别的小孩。”
那奶奶为什么说爸爸会有新小孩呢,她又问:“我会有后妈么?你会把我从妈妈身边抢走吗?”
时征如鲠在喉食不知味,她这么小,当时一个人面对大人强势的不善和恶意,是有多害怕跟无助才会冒着危险独自跑回来。
他一阵阵后怕,背脊也冒出冷汗,“不会,你和妈妈永远都不会分开。”
“妈妈!”得到答案,阿愉高兴地看向意欢。
意欢没对她的兴奋示意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夹了块山药到她的碗裏,催促:“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