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姐呀。”
陶艺希还没说什么,她身边的其他工作人员先行开口。
“这位不是顾太太吗?”
她惊喜道:“啊?顾总求婚成功了吗?恭喜陶小姐从未来太太变成顾太太啦!”
陶艺希不解:“未来太太?”
“是呀,顾总当时填表格的关系一栏是这么写的。”她以为两人已经成了,毫无顾忌地爆料。
陶艺希:“”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想到当时他义正言辞地解释说是工作人员自己误会的,他还真是脸部红心不跳。
工作人员喜悦地祝福:“恭喜顾太太呀,祝您和顾总百年好合。”
陶艺希微不可见地轻嘆了口气,释然地笑了笑:“谢谢。”
顾太太她好像也听习惯了,并不排斥。
她回到住处,沙发的抱枕不规则地放在一边,餐桌上迭放着几个碗碟,水果篮裏不再是空空荡荡,完好的包装袋有使用痕迹
一切都和刚来时不太一样了。
陶艺希放下包,洗了手,打开被塞满的冰箱,从中拿出鸡肉当归调味,放进砂锅裏慢慢煲,等他回来。
门口的门铃第一次响。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心情蓦然愉悦起来。
她起身去开门,却在监视器屏幕上看到几位西装革履的人,为首的那位,她竟然有几分眼熟。
那人像是察觉到裏面的人在观察他,对着镜头示意,记忆一下子喷涌而来。
她心裏抗拒,却明白他们能越过安保,也能开得了这扇门。
陶艺希开了门,那人对她说:
“顾小姐,顾董有请。”
她想起来了,这人是顾穆阳的助理。
**
假山流水,庭阁雕花,古朴的包间大门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恍然回到七年前。
她伫立在门前,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门从内打开,将她暴露于泡茶的人眼中。
七年不见,顾穆阳两鬓有了些许白发,他没有染黑,顾家一脉相承的英俊脸只多了几道明显的纹路,更添风彩。
“来了。”顾穆阳抬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继续泡着手中的茶,端了一杯到她面前。
陶艺希没接,视线看向他手边的牛皮纸袋。
这次,裏面又会是什么呢。
顾穆阳饮了口茶,语气平缓地对她说:“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陶艺希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任由这些权势大人拿捏的小女孩了,她并不怵他,冷声道:“我也没想到您这么狠心地将我母亲赶出去。”
顾穆阳面不改色:“当初我们本来并没有结婚,如果你妈安分守己看清自己的定位,帮我应付好妇人圈子裏那些人,我又怎么会狠心赶人呢。”
陶艺希当时在顾家都看清母亲什么德行,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根本没有结婚。
顾穆阳放下杯子又说道:“不过真正把她赶出去的人可不是我,是我的好儿子。”
他话说一半,等着陶艺希追问。
不曾想陶艺希没搭理他。
顾穆阳先忍不住,说道:“不想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陶艺希直截了当拒绝:“不用,我知道他是因为我。”
顾穆阳双眼一抬,眼神郁郁,不太爽快。
陶艺希不想再和他兜圈子。
她直接了当地问:“您今天又要给我看什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只会玩同一招。”
顾穆阳短促冷笑:“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他将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看看吧。”
陶艺希看着面前的东西没有马上打开,手指抠着掌心的肉,疼痛让她保持镇定。
这一次,他又要拿出什么来让她滚蛋。
顾穆阳不催她,悠然地又倒了一杯茶慢饮,举止间胜券在握。
陶艺希逃避不了。
她解开一圈一圈的白色丝线,裏面是一迭纸,上面罗列着各种数据。
顾穆阳缓缓开口:
“这是景源总公司的真实财务报表和运营情况,他这几年势头还挺猛的,出乎意料做的不错。不过年轻人啊,还是太容易飘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有点资本就和自家都打起架来了。现在还想吃多家,资金链断的厉害。我这儿子骄傲惯了,能让他四处低头求人,我是小瞧你带来的影响了。这长情偏执的性子随了他妈,让人头疼。”
陶艺希捏着手中的纸,沈默不言。
顾穆阳继续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不开口,没有人会答应借钱给他。商场是很残酷的,今天风头正盛,明天转瞬间就成了昨日黄花,很快,他这些年拼搏来的这些东西会轰然倒塌,一贫如洗。”
“也许你愿意陪他过这种贫苦的日子,但他可是从小锦衣玉食,众人追捧惯了的,他是我儿子,我不信他甘愿过这样的日子。”
陶艺希眼底的光摇摇欲坠。
人心易变,今日他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未来会不会有一天为此怨恨她。
她清楚地明白顾穆阳这是在给她种下不安的种子,却没有办法反驳。
她生性多疑,玩不过这个老狐貍。
她闭了闭眼,抬眸看他,问:“你想怎么样?我出国此生不归?”
顾穆阳似笑非笑:“你能猜不出来你这次能回来是他在背后做推手?”
陶艺希默然。
“这次我不赶你走,我为他选好了妻子的人选,你劝他结婚,我就放过他。”
陶艺希不可置信:“你让我劝他结婚?”
“没必要这么惊讶,目前能劝得动他的只有你。男人嘛,结了婚面上有个不错的太太,顾家有后,背地裏怎么和你交往我不会管。当然,你们不能玩出孩子来,到时候会安排助理带你去做避孕环手术。”
顾穆阳的言论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纵然是内心坚韧的陶艺希都大为震惊,听得想吐。
顾穆阳坦言:“这已经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对了,还有你的外婆还没好完全吧,我想她可受不了这个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恬不知耻地故技重施,陶艺希特别特别想甩脸子直接走人,但今天顾景源和齐跃的对话让她挪不开脚步。
时间一点一滴漫长地流逝,她手中的纸都要被她捏烂了。
顾穆阳的耐心被她耗尽。
“我后面还有会要开,你回去想好了给我电话。”
顾穆阳起身离开,在他擦肩而过时,陶艺希开口了。
“我想好了。”
顾穆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待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放下手中的破纸,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我不同意。”
顾穆阳眉头一皱,压低的眉眼带来浓重的压迫感。
他自认为好心地说上一句:“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
“不用。”
她生性多疑没有错,不愿意为他人背负命运也确实如此,外婆一直都是她的弱点。
她可以应下,带着病情稳定的外婆远走高飞,国外那么大,他再找她又要重新花时间与精力。
可是,他委屈的挽留,暴露本心的苦苦哀求,缠绵时他片刻不敢松手的相贴,堵上一切也要护她周全的决心,一点一点地浮现在她眼前,无一不在告诉她,七年来,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她。
这世上一直惦记着她,永远会护着她的人,除了外婆,只有他。
只有他了。
她眨了眼,越说越坚定:“我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而且,即使我劝他娶别人他才不干,说不准会把我绑到民政局登记。”说着她就笑了,甚至能想到他阴沈沈的脸。
“如果以后他后悔了怨我,我愿意承受。”
顾穆阳脸色阴沈地比墨还黑:“如果你们在一起了,别说我活着不会让你们得逞,死后我的财产景源一份都分不到。”
“那您和他说吧
,只要他让我走,我一刻都不会挽留。”
气氛紧张之际,门突然从外拉开,意料不到的人大步走来。
“让你走,除非我死。”
陶艺希讶异地转身:“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应酬吗?
顾景源踱步到她身边,搂住她腰,低头凝望,说道:“不来怕你跑了。”
“我不会。”
他眉眼一弯,笑道:“我怕,谁让你有前科。”
两人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顾穆阳气得额间额间青筋直跳。
顾景源没忘他,抬眼冷冷地看向他。
“你手上这份文件是方秘书给你的吧,能把他安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挺厉害的。”
顾穆阳眼皮一跳。
“何迈昆确实留了一手,不过在来之前他已经签完合同了。”
“怎么会?”
“顾氏合作开发项目的分成怎么比得上势头正猛的股份呢。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顾景源扯了一下嘴角,笑意冰冷:“父亲,你已经老了。顾氏,也老了。正好我手上也有顾氏真实的报表,不如你猜猜我拿到的是真是假。有顾氏的那些老蛀虫在,可能不用等到您离开的那天,顾氏便不覆存在了,你那遗嘱估计等不到留给我。”
“你!”顾穆阳气得一噎。
“有这闲工夫找人麻烦,不如回去想一想怎么挽救顾氏集团吧,毕竟,今日风头正盛,明日昨日黄花。”
顾穆阳后退两步,抓住椅子靠背稳住身子。
顾景源松开楼腰的手,伸到她身边,静静等待。
陶艺希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他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自信,隐隐的不安流露眼底。
傻子,这时候还质疑她呢。
她五指插入他宽厚的手中,率先紧紧地扣住。
顾景源的不安在她的坚定下消散。
反客为主地包裹住她柔嫩小巧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顾穆阳的视线。
这一次,她终于愿意始终不渝地信任他了。
他止不住的愉悦,嘴角的笑压都压不平。
陶艺希油然轻快,问他:“你都,听到了?”
“嗯。”
她好奇地问:“如果我同意了你爸的要求呢?”
他侧目望她:“同意了的下场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嗯?”
顾景源捏着她的下巴,幽黑的眼眸深沈认真,又透着一股子隐晦的狠戾:“我会把你绑到民政局,这辈子,我决不会再让你走掉。”
陶艺希怔了怔,他轻轻地吻上她的嘴角,温柔缱绻,又带着掠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