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堂这是生着生着没墨了是吗?
玄子枫又想了想。
——应该是生着生着铁城主没墨了。
然后这个“羞涩”的老幺就扑到了舒彩怀裏,在舒彩脸上留下一个甜甜的香吻,随后又亲了口老大铁血明显更黑了的脸。
——干得漂亮!玄子枫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叫好。
这出好戏实在是太精彩了,最适合在舟车劳顿后拿来消遣解闷儿。
被神木导管弹飞的铁二胖脸也黑了几分,但他晕乎乎的脑子猛然间意识到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糟了,上课要迟到了!”
正忙着跟大哥和蔬菜姐姐说话的铁小宝身形一滞,缓缓回过头来。
兄弟二人的眼睛同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完了,老芋头的课!”
一听这话,橘清平带着穆逸凡向旁边撤步,给着急忙慌的两位学弟让出向下的神木导管。
“多谢学长学姐,学长学姐再见……啊!二哥你怎么又掉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翻下神木导管,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对的楼层停下。
铁血捂着被两个弟弟丢光的脸,道:“那是我弟。大的那个叫铁毅,‘毅力’的‘毅’就是二胖;小的那个叫铁冀,‘希冀’的‘冀’叫他小宝就行。”
转眼间,铁血的两个弟弟都进神木塾了。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神木塾迈入了第三个年头,他们已经是“末年”弟子了。
玄子枫不由得觉得有些没实感,好像他刚入神木塾的事情就在昨天,他们在这间休息室第一次分组分宿舍、违背宵禁偷偷溜出去在抱玉城抓骨生灵小贩、烧地下青楼的事情就在昨天。
然而,他们已经离那些日子很远了。
还会有学生被神木导管顶上观星臺、摔到一楼前臺,但那不再是宫飞絮。
还会有学生被阎罗王在办公室裏训到眼泪汪汪,但那不再是舒彩。
还会有学生不顾场合黏黏糊糊,被鸡妈妈叫去谈话,但那不再……
——额,这个例子不对,橘妈和烦烦还是天天腻歪着。玄子枫暗暗吐槽。
流逝的时光被玄子枫无意间碰掉那层幕布,在这个瞬间露出全貌,给他以无数的感慨。玄子枫抬头环视一圈他的同学们,这才发觉每个人都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
大家长高了,不说本就高挑的北牧铃和沧澜,就连不点儿也终于突破了一米六大关。每个人的面容都褪去了不少稚嫩和青涩,被洗涤出了些不知名的沈淀。
——只有我的任务进度条,依旧停留在三年前。
想到这裏,玄子枫的心裏不免有些悲凉。
忽然,橘清平突然註意到了某个被忽略掉的细节,若有所思道:“等一下,他们刚刚说要去上谁的课?凇云先生不是跟严老师去找阁主汇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玄子枫眼神微动,“我突然想到,咱们游学这半年,神木塾、五味楼、观文院这么多事务,是怎么处理的?凇云先生跟我们一起在外面晃荡,可走之前也没说让哪位老师代理这些……”
其中必有蹊跷。
穆逸凡顿时来了劲儿,要去凑这个热闹。众人也好奇得很,便去一楼公示板查了初年弟子的课程表。
今天是月曜日,这个时间应该是全体学生出席的九层阶梯教室的周讲座。只是现在还是七月,没到次年和末年弟子开学的时候,偌大的教室中只有一小撮初年弟子。
圆滚滚的老芋头就在讲臺上,熟悉的泉水松风之声正拿他们旅行时的糗事当例子,讲给初年的学弟学妹们。初年弟子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趣闻,时不时齐声捧腹大笑。
搞得门缝外、窗户外的神木枝头上偷听的末年弟子,都不知道老脸往哪儿搁。
还好凇云并没有指名道姓,顶多只是说“某位学生”、“某个爹味少年”、“你们知道的那个专业听墻角的学长”这类代称,好歹是给他们留了点薄面。
“专业听墻角”的玄子枫捂住了他无地自容的盛世美颜。
就在这时,林籁泉韵的声源换到了众人身后。
“想听讲座就进去听,何必在这儿憋屈着?”
阶梯教室内和教室外,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迭在一起,吓得众人寒毛倒竖,缓缓回头。
还是真身的凇云出现在众人身后,硬生生把他们半个魂儿都吓没了。
看着这帮小崽子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凇云这才恍然大悟般挑眉一笑,随后化形成老芋头的模样。
而臺上的那个老芋头也笑了,娴熟地转换话题,“关于‘附灵’的概念沈顾老师应该在课上讲过。如大家所知,此灵术可以将部分神识附着在无灵死物上。最常见的就是操控傀儡……”
后面的半句话由门口走进来的老芋头接上,“分给傀儡的神识、灵力越多,傀儡就越为强大,活动范围就越远。如果神识强悍到能够一分为二而本体无损,就可以将一半神识以阵法固定在傀儡上。”
学生们见了这个景象先是楞了半响,还以为自己进了凇云的灵幻迷心,联系到刚刚老芋头讲的课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附灵傀儡”。
铁小宝惊讶道:“那这样是不是可以远程操控了?”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如此。”两个一模一样的老芋头编排站着,着实分不清哪个是附灵傀儡、哪个是真芋头,其中一个笑瞇瞇道:“别忘了,分给附灵一半,本体也只剩半份神识了啊。”
他们两个交替开口,无缝衔接好像是一个人似的。
“只要附灵傀儡的材料足够高级,可以储存施术者灵力、与施术者的神识融合顺利。这种情况,几乎等同于附灵傀儡是拥有‘意识’的。”
左边的话音刚落,右边的老芋头立刻接上,“这种感觉反而更像是‘分|身’,而非‘操控’。就像是一个人在两个地方同时度过一天。”
这回,两个老芋头同时开口,“那现在请诸位想一想,要如何判断臺上的两个,哪个是附灵傀儡、哪个是真身呢?”
弟子们纷纷陷入思索当中。
铁二胖举手道:“傀儡的触感可以吗?”
“可以。但这样无法排除两种情况,第一是傀儡材料高级,触感与真人无异;第二是施术者灵力充沛,能够维持高质量的化形术。因此,我们可能需要更加保险的方式补充确认其他细节。”
凇云并没有直接否定弟子的答案,他向来都不喜欢生硬地丢给学生一句“错”或是“不对”。他总是会提炼出其中可取之处予以肯定,再委婉地点出纰漏,让弟子自主思考改进。
学生们再次陷入沈思。
“那灵力攻击行不行?一半灵力应该扛不住……”铁二胖说了半句马上意识到不对,“不行,本体也是一半神识和灵力。”
凇云笑道:“这个方向很接近了,再想想。”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之际,一道声音在教室后方响起。
“傀儡材料再好也不是本体,不可能与神识完全融合。如果遇到精神类的灵术攻击,比如凇云先生的‘灵幻迷心’,傀儡内的神识出于自保可能会回归本体。”
玄子枫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提交他的答案。
末年弟子和初年刚进来的小家伙比起来,肯定要“老辣”几分,这个答案显然更靠谱。
“不错,那要是非攻击手段,该如何分辨呢?”凇云问道。
加上这个限制条件就有些困难了,玄子枫低头沈吟片刻,缓缓抬头道:“很难,如果我的灵力和神识远高于施术者或许能分辨,但……诶,先生您右手的袖子有块墨痕。”
只见,左边的老芋头下意识地低头抬起右手查看。
而右边的老芋头却并没有检查自己的右手,反而扭头向左,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另一个老芋头的右手。
这些动作十分微小,不过电石火光之间便没了踪影,却逃不过玄子枫的眼睛。
“喏!左边的凇云先生才是本体。”玄子枫狡黠一笑,“被分出去的神识也是施术者的神识,并不会把傀儡真的当作自己的身体。不知道先生以为这个答案如何?”
顿时,初年弟子们齐齐亮出星星眼,带着几分崇拜和惊艷,纷纷看向出尽风头的小仙男。
毕竟眼下这段时间,刚被入阁选拔摧残完,才知道凇云就是老芋头,正是初年娃娃们被凇云戏耍得最惨的时候。能让他们心中无往不利的奸商老芋头吃瘪,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凇云拍手笑道:“不错不错,在施术者的灵力、神识更强的情况下,这的确是个很巧妙的方法。”
随后,他抬手拍在另一个老芋头肩上,让那个附灵傀儡现出原形。
那傀儡看上去颇为粗糙,人脸、手指细节都没有雕刻,只有大略的人形,表面是素色的木纹。
“不要以貌取人,这具傀儡可是神木阁下的作品,全天下仅此一个,金贵得很。”
许是神木听到了凇云在夸它,神木枝条打开窗子,尖端的树枝与树叶生长成巴掌大的小人,对着凇云略施一礼后,摇着绿油油的叶子出去了。
“外形可以用化形术修饰,说它质高是因其由神木芯木和神木灵叶制成,与神识的融合度能够达到九成,还能温养停留在上面的神识……”
末年弟子也没几个见过附灵傀儡这个珍奇玩意儿的,尤其还是神木制成的孤品。于是众人纷纷把原本的计划丢到脑后,在阶梯教室的后排找位置瘫着听讲。
同样是精神类灵能的郁十六,还十分幸运地被叫上臺尝试附灵术。
不过他的“附灵”自然是跟凇云不能比的,累得汗水顺着面具裏面往下流,也仅仅是让傀儡抬手作个揖,根本没办法同时施展化形术。
其他学生也纷纷上前尝试,结果更惨,无论如何傀儡都纹丝不动。
下课后,凇云为初年弟子们布置作业,要求他们写一篇文章列举并探讨识破附灵傀儡的可能方法。
走出阶梯教室时,玄子枫清晰地听到了初年弟子的议论。
玉绿色圆领袍制服的女生对旁边的短发姑娘道:“你说,那个识破凇云老师‘附灵’的学长,是不是老师说的那个‘专业听墻角’的那个?”
短发姑娘点头,“我猜也是。我看来教室听讲座的这几个的学姐学长,确实就属他是那种谪仙人的那种好看。”
玄子枫的耳朵不禁朝着那两个女孩的方向动了动,心裏的小算盘打得“劈裏啪啦”响。
——师尊提过我就算了,还说过我长得好看!
——师尊当着学弟学妹的面夸我了!
玄子枫深吸一口气,让充满神木灵力的空气充满他自信又雀跃的胸膛。
——是时候找机会拜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