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这人，他写词的。属于是极致的乐观主义者，甚至都带上了几分唯心浪漫主义色彩，亮子想要，亮子得到。
但同样的问题放在赵构那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这辈子太不顺了，经历过人间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可以说常人体验不到的悲欢离合，他基本都体验过一遍。
所以当这个计划的粗略稿放在他面前时，他第一个念想就并不是雀跃，而是沉思了起来。
“自秦汉以来，素与西方有所交流，丝绸、瓷器从未断绝，但西行之路可不是想的那般简单呐。”
赵构将粗稿转手递给了秦桧：“爱卿你来瞧瞧。”
虽说秦桧这人是忠是奸，天底下是个人都知道，甚至跟赵构之间也会有冲突和摩擦，但政治博弈的你死我活和协作共存从来都不是冲突的，当下这个时候，如果弄不好就是一朝二都的局面，所以他两人表面上可是要持续维持君臣和睦。
而且再者说了，秦桧毕竟是智慧巅峰，很多事情跟他商量的确也没毛病。
当然了，现在秦桧对赵构的不满几乎也是达到了顶峰，因为赵构是实打实的给岳飞平反了，给岳飞的夫人封了诰命给他的子女也都封了官。
即便是最后赵构是靠一道罪己诏自己把恶名都给承担了下来，但恰恰是这样，反倒是让秦桧弄得像是个纯纯的小丑。
要不说完颜构脑子好使呢，他是皇帝，他的选择天生就比别人更多，他把穷兵黩武、以力威逼的名声归给了林舟，然后把小丑的名声递给了秦桧，而他自己得了一个被小人蒙蔽、被武夫威逼、被时代裹挟的皇帝之名。
现在又为岳飞平反，得到了军方的大力支持。
这他妈好处都让他给得了，坏处是一点不沾，大宋不粘锅可谓是实至名归……
那秦桧这会儿满肚子的委屈和困扰，但除了暗叫一声苦也之外，恐怕也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不过这会儿赵构又回头找他商议如此重大的事情，这反倒是叫秦桧有些不知该怎么处置了。
但不管如何，君臣本分还是要恪守，当下中枢手上有兵权却无兵，赵构一手太极拳打他们是措手不及，整个汴梁也都是在潞州军的掌控之下。
潞州军不听赵构的，更不听中枢的，双方博弈之下的第三方，俨然成了现在最大的变数，秦桧不敢轻举妄动。
他仔仔细细地看完这份粗略的简报，神色泰然：“官家所言极是，这条路有千山万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但朕看那完颜亮倒是上心得很，都要来朕这汴梁商讨和谈之事。”
秦桧稍稍抬起眼，仔细看着赵构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好分辨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但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触碰在了一起，很明显赵构也在打量着他。
“官家，臣以为此事还是不可操之过急，毕竟以臣看来，中原尚且为定，国内仍是冲突不断，前有军匪勾结，后有擅使国器，与其仓促决定，倒不如徐徐图之。”
赵构听了他的话，嗤笑一声。老油条不愧是老油条，这话说出来不亚于蛋糕店里卖蛋糕，面包店里卖面包，菜市场里买辣椒，厨房里面有菜刀……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啧了一声后说道：“哎呀，不过既然他国之君都开了口，况且接下来的日子，各国君主都会前来，那也不能叫我中原之国显得小气了。秦爱卿啊，这个招待的事，还是得由你操办了，莫要铺张浪费却也莫要失了礼仪。”
“臣遵旨。”
秦桧说完便退下了，这会儿一直在旁边实习旁听的赵眘好奇地问道：“官家，秦相公这是何意味？”
“何意味，他不想折腾。”赵构说完便斜靠在了椅子上，从怀里慢慢地掏出烟，熟练哆嗦出来一根，就着烛火点了起来。
吞云吐雾之间，他眯起眼睛说道：“他们折腾不动了，大宋与金辽可不同，这帮当官的血脉不可继承，无非就是门徒乡党而已，再说我已说了五年之后退位，他们心中明白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便失了外扩之心。”
“官家，那这个事究竟是好是坏？”
“自然是好事，只是这个好事往往多磨。华夏之祖地的确是好，但有一点却是极为难办，便是它被周遭烂地给围在其中，西边好但西边跟东边隔着的那一块地方可不好。”
赵构毕竟是睇过历史之人，而且读历史政治和地理从来是不分家的，他当然知道东亚和东欧之间隔着的那一片地方究竟是怎样一个修罗场。
所以心动与行动之间，隔着一片海啊……
“也对，若是真是那般容易，恐怕秦汉之时早就出去了。”
赵构听到赵眘的话之后，一只手托在腮帮子上，轻轻嘬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眼光忽明忽暗。
“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真有法子？”赵眘追问了起来。
少壮派嘛，就是这样。一听到能有机会外扩，那兴奋得都快漏尿了，生怕被长辈泼冷水，所以每句话都问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