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大概就是反正都这样了，匆匆忙忙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把手上的事干完，真到了时候死了也就死了，不到时候想死也死不掉。
“你还挺洒脱。”
舟哥说着把手上一只攥着的暗箭递给了亮子：“刚才就是这玩意。”
亮子拿在手上，而后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过山峰。”
“什么玩意？”
“我说，里头是过山峰的毒。”亮子把那玩意递给舟哥：“你闻闻。”
舟哥嗅了一下，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差点把他给干干哕了：“拿走拿走……”
“看来是真想我死啊，这个量进了身真是没法救了。”
“这咋进身？”
亮子嘿嘿一笑，取过那个暗箭，然后轻轻按下尾端，那中空的位置立刻就有淡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这前头扎进去之后，后头一段的活塞还会往前走一段，这一段就能把毒注进去，这是我们那边的捕猎法，大号的抓鹿小号的抓狍子。”
“好家伙……你们那边的？”
亮子轻轻点头，目光突然变得有几分惆怅：“你说，人这一生图什么，我一辈子就想着能叫我金国长治久安，安安稳稳的再活上……不求多，再多个两百年便是极好了，我杀了暴虐之君，改革礼制，消除金汉之隔，引入新术，鼓励农商。最后他们却要像杀鹿一样杀我。”
“那你不废话么，我要是你兄弟姐妹叔叔伯伯，我也憋着劲杀你，改革就改革，你把你老完颜家都快杀光了。真就是完颜构杀岳飞，你赵亮比他干的可彻底，几个狼主的后人都快被你清光了吧？”
“呵。”
亮子轻笑一声：“不杀，如何改革。自尧舜禹汤以来，改革无不流血，商鞅奠了大秦，吴起祭了大楚，韩非鸩杀牢狱，李斯腰斩街头，崔浩株连九族，刘晏赐死自尽。而我祭那些个亲眷权贵为大金续命，错在哪里？”
“你要我说，你肯定没错啊，可我要是你亲戚，你看我弄不弄你。”
“哎……”
亮子长叹一声，而后起身。
“干啥去？”
“杀人。”
舟哥赶紧跟上去：“你知道是谁啊？你上来就杀。”
“能知我动向之人，不超过三十，能知这猎户之术，不超过二十，蛇毒取于今晨，毒镖乃是紫铜所制。那还能有谁？”
“什么就什么啊？”
“你脑子也是不清楚吗？还要我说的多清？蛇毒过一日，就像蛋清一般化水了！所以这个蛇毒是今早取的，这过山峰不是北方的蛇，能弄到这东西的只有一个地方，而这紫铜乃是军帐之物，轻易不得流出，轻易不得流出，虽然也不是一点都弄不到，但你想想一共才能有几个人同时满足金人猎户出身，能自由出入市舶司，还能接触到军帐呢？思来想去不就只是那么几人么。”
亮子说到这里脸上却已经没有了兴奋，舟哥显然也已经发现了，凑上去问道：“看你这样子，好像不太高兴。”
完颜亮颔首，眼角竟隐约有泪光闪动。
“能同时做到这事之人，只有我族叔，他也是我的侍卫长。当下已是我最亲近之人了。”
亮子的手死死攥着那根飞镖，手背上的大筋都攥出来了，看着眼神万分痛苦。
“幼时，父亲征战四方，都是这位族叔将我带大，与他情同父子。”
“万一不是他呢？”
完颜亮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舟哥一眼：“不是他，也是他默许的。你知那过山峰是用来作甚的？”
“不知啊。”
“是买来治我那头风之病，等闲人触碰不到，都是由他亲自照看，那蛇金贵的很，没有人会专门带到这里来，大多都是蛇毒粉，每一条都是精巧记录过的，走私之人也不敢走私那个。”
亮子说到这里，眼神格外悲切：“得杀。”
舟哥不说话了，这种被背叛的戏码他没接触过，或者说他的人生等级其实接触不到这种事。
但此时此刻亮子的眼神却也的确叫人能感同身受，那个云淡风轻之人，此时此刻的神态，宛如切肤。
“他早早便与我嫡母有染，我知道但没说，如今看来我那嫡母恐怕也有参与其中。”
“嫡母？是亲妈？”
“啧……不是，我娘是妾，那个是爹爹的正妻。”
“哦。”舟哥点头：“那逻辑就通了！难怪书上说你杀了嫡母……我也算见证历史了。”
“啥？什么书？”
“我他妈小神仙，当然是他妈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