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他们几人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吃了起来，这边离放映点很近，这就导致这一带的饭店都是爆满。
这个狂热到了个什么程度啊，就是哪怕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脚男挑夫，这会儿都会带上家里的老婆孩子出来吃一顿，然后占个好位置美滋滋地看上一场电影。
好坏先不论，反正是下了馆子。
而一顿饭的功夫，外头就因为抢位置打架的事件就多达六件，官差的忙碌程度堪比鲜花期的蜜蜂。
“这么热闹。”
赵构凑到林舟耳边小声说：“这也热闹过头了吧？”
“你懂啥。”舟哥撇了撇嘴：“这还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热闹还在后头呢。”
他说的还真是没错，不都说古代车马慢么，这会儿消息还没有传出汴梁，等过几天的，等到这件事传出去的，很快周边的人就会过来朝圣了。
人是很鲜活的，即便是穷困，他们也同样会追逐快乐，哪怕是坐在村头聊八卦亦或者是走上百十里地去吃一道便宜又好吃的小吃。
就好像舟哥观察到岳家军的那些老兵们，明明经历了起起落落，但他们会在军营里偷偷养猫、养狗甚至养兔子，还有个因为自己养的蛇跑了被隔壁营的抓起来吃掉了而哭了一晚上的百战老兵。
所以为什么舟哥接触过这个世界之后才明白自己那头为什么很多电影、电视和小说会遭人嫌弃，因为是视角的傲慢，那些玩意甚至可以说是镜头霸凌，完全忽略了人的活力和流动性。
普通人从来不该是背景板也不该是又蠢又坏的配角，他们是力量来的，排山倒海的力量。
赵构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掌握大宋一百多年的读书人的声音被这样彻底地淹没了下去，他们不是没有人振臂高呼，说再任由这个叫电影的东西发展大宋就完了。
但谁搭理他们呢……这些可怜的蝉鸣在海啸巨浪的轰鸣面前显得如此荒唐可笑，站出来呼吁清醒的人，此刻反倒显得像是个小丑。
赵构坐在那安静了很久，人嘛，遇到精神冲击的时候第一时间大概是反应不过来的，命运会反复给人出一道难题，直到给出正确答案为止，他大概是在思考现在到底是不是自己这一生坎坷的解药。
身边的人川流不息，电影开场之后的欢呼声盖过了一个皇帝的沉思时的呼吸，他仰头看去，看到的却是一面如山高的浪头。
“我要吃那个！”
赵恩佑指着远处卖烤地瓜的摊位拉了拉舟哥的袖子：“走，我请你吃。”
“吃了那个放屁特别臭。”
“你别老是倒我胃口！”
第一场他们已经注定挤不进去了，但没关系，还有无数人跟他们一样被排除在外，他们也不着急，就在这边游走溜达，等待下一场的播放。
他们有的是时间和力气。
当然了，比起赵构的迷茫，那些把持话语权的人当下经历的事情却宛如刮骨削肉，曾经掌控呼风唤雨之力的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喊不好使了，那些过往的指鹿为马，说谁是妖魔谁就是妖魔，能肆意妄为的欺负大部分人只能靠口口相传的时代，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过去了。
平铺直叙的画面第一次击穿了苍白无力的语言，他们主导了好多年东西，不管是男子戴花为美还是东门唱名方为好儿郎，似乎突然之间就这么崩了。
哦，现在的东华门也是个放映点，而且因为之前是唱名的特别开阔，所以现在是主力播放点……
本来还自信满满胜券在握，可突然一下无力感就升腾起来了，这玩意未免也太过于邪恶了吧？
他们在默默地抵制，不看不想不讨论，但即便如此，讨论声却还是无孔不入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有时是儿女兴奋地争论冷锋去了北方到底会去干什么，有时是家里的仆从用拙劣的借口告假，然后却被管家发现他们挤在人群里看电影，亦或者是路过好友家准备畅饮邀明月时却被告知对方去到集市看电影去了。
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真的比刀斧加身还叫他们煎熬。
“不成啊，不成。”礼部的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商量：“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不能继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