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深邃的天穹中，那轮血月无声地熄灭。
“月亮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永夜深度入侵，将我们这里的星月也覆盖了。”
自地表飞升上来的真仙，部分人发出惊呼声。
强如圣地之主，还有妖魔三圣，也都面色微变，可想而知其他人心中到底涌起多么大的波澜。
大地之上，眼下还处在“白天”，正是明月最亮的时候，人们突兀地发现，整片夜空变得如同深渊般，顿感窒息。
星月都消失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引发人间巨大恐慌。
便是诸仙也是脸色发白，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相对而言，还是登仙路尽头的诸大圣较为镇定，因为在来此界前从未见过真正的群星和明月，骤然失去，也不过算是回归原本的大环境。
“难道……我们眼中的世界，其实一切都是虚假的，从来没有所谓的漫天星斗，更无皓月当空？”
归墟圣地之主瞳孔收缩，做出这样的猜测，身份高如他也是心绪凌乱，莫非整个世界的生灵都被蒙蔽了？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夜空中刚有苍老的声音说，要开启血月，迎飞升者入场，结果星月便熄灭了。
越是琢磨，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世界的真仙，内心都受到猛烈冲击，仰望漆黑的夜空后，再看向大地之上，正有微弱的火泉之光在摇曳。
一切像是反过来了，群星落于地面，化作城镇灯火，明灭不定。
“乾坤颠倒，秩序失常，唯有永夜为真，自古长存……前贤梦呓的话语，如今思来，没有错。”一位大妖魔喃喃自语，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缥缈星空，神月倚天，都是至强者营造的假象，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虚幻，让人难以分清。”
此界的真仙，上至圣主，下到散修，皆情绪起伏巨大，一些人险些道心不稳。
他们自幼年开始，抬头所见的星空居然是假的，一切皆为镜花水月，任谁知晓真相，都有种世界突然崩塌般的恐怖体验。
“诸位，请！”夜空中传来声音。
血月再现，宛若一只眼睛睁开，接着群星也在跟着“扑闪”，整片夜空似乎都在轻微抖动。
夜幕，像是一幅画卷。
所有人都已经腾空，在羽化光雨中向上飞升，接近血月。
“苍穹……真的只是一块幕布不成？”一些人发出惊呼。
他们离天幕不远了，似触手可及。
众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有惊天动地的道韵在弥漫，向着所有人临近。
恍惚间，他们看到一支笔庞大无比，笔锋像是天刀划过，撕裂天宇，须臾又像是龙蛇在游动，蔓延过星海。
那支笔越发磅礴，蘸满墨汁，以整片苍穹为纸张，勾勒秩序纹理，锁困天地，笔尖轻轻一甩间，墨汁点点，化作星斗，随即笔锋重重落下，点化出一轮神月。
所有人都呆住了，感觉要窒息。
朦胧的星斗，还有明亮的圆月，居然是由人泼墨随意绘出？
想都不用想，这必然是第九境至强者的手笔。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发生的事，料想非常古远了。
无论本土真仙，还是外来者，心灵中都宛若有海啸在爆发。
原住民觉得自身很可悲，从出生开始就被蒙蔽了，活在虚假的夜空下。
一时间，他们很沉默。
可若是换个角度看，他们也承认，虚假的星月，同样很灿烂，驱散一代又一代人心中的黑暗。
最起码这样看起来远比外界要美好。
尤其是对于凡人来说，因为永远都不知道真相，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随后，很多人产生更多的联想。
比如在场的大圣，心中波澜起伏，彻底确定，这里应该就是一处实验场。
在这片大地上，有天赋的人不足百年，甚至数十年，就可以成为真仙，一茬儿又一茬儿，像是田里的变种庄稼，非常高产。
至于绝世强者，最高寿数也很难突破两百岁，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一代又一代人的繁衍蜕变，破关至真仙，为夜空中的“眼睛”提供了大量的样本。
寿命短并不是弊端，是人为划定的规则使然，希望缩短“庄稼”的成长周期。
这种事不能细想，深究下去，肯定与灿烂祥和无关。
玄元殿的萧纵白开口：“各位，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便是最为黑暗的古代，这里也没有被激进血腥‘采样’，大多数时间都遵从自然演化。”
紫极神庭的三眼青年男子陆清霄开口：“历代以来，不乏惊才绝艳者，最终超脱此界，有些人甚至成为我们至高道场的高层，至今还活着。”
原住民中的真仙、妖魔，不知是喜还是悲，有些老前辈超然在上，反过来以局外人自居，俯视故土。
如今他们自己也飞升了，是否也会加入，成为前贤中的一员？
此刻，他们不敢深想。
若是向古代追溯，或许不少真仙都成为了实验耗材。
诸大圣也在暗自琢磨，听萧纵白、陆清霄的意思，近古以来，这片世界恢复了应有的祥和。
这是否意味着，最初开拓此界，视这里为血腥实验场的那批古人，都死绝了？
那位以笔锋勾勒秩序，以墨汁点化出星月的至强者，是否也消亡了？
“我们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出生后开始便仰望的星空，所见到的璀璨事物，居然都是虚假的。”道阙圣地之主开口。
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真要追究黑暗岁月的真相，能有什么结果，惹毛了对方，说不定直接灭了他们所有人。
曹无道开口：“哪里都一样，外部的大天地，也许只是此界的放大版。”
一些人跟着点头，很多事无法细究。
秦铭心中很不平静，第九境至强者的手段，当真是无法揣度。
昔年，阴阳道场就曾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时，便是他也分不清虚世界与现实，导致他有时候也在想，整片广袤无垠的夜雾世界，是否也只是一块漆黑的幕布投影。
今日那支笔划过夜空，又给他上了一课。
周天叹道：“我以为来到了有星斗，有明月的天地，距离永夜边缘区域已经不远了，没有想到，是我太天真，想多了。”
诸大圣皆沉默，永夜无远弗届，像是没有尽头。
群星闪耀，洒落光辉，伴着道花绽放，天地秩序纹理交织，铺就出一条道路，通向月宫。
此刻，血月近在咫尺，那里浮现出一座座宫阙。
“嘶！”
不少人倒吸冷气，这片地界有不少庞大的怪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它们透发的血色纹理弥漫开来，染红了圆月。
来自圣火宫的黄衣女子荆栀道：“那些都是古代的实验耗材，放心不是来自此界地表，而是捕捉自夜雾世界深处。今日，各座宫阙的法阵被频繁开启，血光透了出来。”
云清娆开口：“嗯，今日有老前辈取血，想炼制血仙药，各位若是感兴趣，论道过后可以拿等价物品在这里交换。”
她来自元灵道场，拥有一双神秘的紫瞳，像是可以洞彻人心，知道一些人的想法。
显然，她重点对秦铭看了几眼。
众人无言，秦皇这是在惦记别人的血仙药，被发觉了？
在一大群人踏进月宫的刹那，大道声音响起，天降瑞彩，地涌神泉，虚空中有道韵凝聚的金莲一朵又一朵地绽放。
“这算是月宫开启后，给予外来者最高规格的礼遇了。”
守在血月外的一位老者解释，历代以来，有些飞升者到了这里后，经过检测，根本无法沟通此地的道源，连门都进不去。
今日一群大圣齐至，出现什么异兆都属正常。
“各位请入座。”
月宫中，一位紫发老者亲自起身相迎，淡淡威压外溢出一丝，也让在场的真仙感觉宛若有青天压落下来。
八境中的强者，活生生走到他们近前。
原住民没见过这种层面的生灵，稍微接触，无不心头凛然。
便是一群大圣，也忌惮不已，认为这个老者在天仙中恐怕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紫发老天仙笑呵呵，道：“后生可畏，听闻这里有位陛下，出了一道‘上皇猜想’，难住了所有人。”
事实上，连他们这样的老前辈都中招了，最初竟然得出“废题”的结论。
现在几个老家伙正在“找补”，全力死磕，准备彻底解析出来。
秦铭重新变得低调，道：“晚辈愚钝，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故此借机提出一二，让前辈见笑了。”
一群人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怀疑他被夺舍了，早先那股狂劲呢？
主要是秦铭怕挨揍，万一刺激到这种老天仙，直接给他一巴掌怎么办？被打得四分五裂，都没地方说理去。
以他现在的道行来说，可以不怵诸圣，哪怕对方踏足第七境，也能叫板。
可面对第八境的生灵，他还是差得太远了。
“年轻人有想法，愿意思考，很好。放心吧，今天有多位了不得的老怪物亲临，保证为你解惑。”紫发老天仙笑容越发和蔼可亲。
秦铭口中称是，心中却在琢磨，那些老怪物最后解答不出来，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压根就没指望，对方能给出真正的答案，自己想要的只是灵感火花。当世众多年轻大圣齐聚，再加上第八境的老怪物，绝对算是超级豪华阵容，总有人会有些奇思妙想，能给人以启发。
月宫恢宏壮阔，每一位宾客身前都有一张玉石桌案，被侍者摆上了美酒和珍肴，亦有各色新鲜灵果。
紫发老天仙并未久留，道：“这是你们年轻人的舞台，我久坐此地的话，你们之间交流都显得拘谨。”
他急着离去，主要是想看几位老怪物那里是否有了结果，若是被一个年轻人的问题难住，丢不起那个脸。
方知微开口：“萧兄，我们各大道场的老前辈，是不是已经到了附近？”
身为大圣者，自然无比敏锐。
很多人都已经猜测到，此界的主人态度之所以如此温和，急匆匆要送走他们，肯定是迫于外面的压力。
不然的话，他们若是彻底与外界断绝联系，各大道场无强者寻来，诸大圣最后能否安然离开，实在很难说。
“是！”萧纵白点头，没有隐瞒。
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再有隐忧。
安危有保证后，一群人心态都不一样了。
平和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