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玉霄观。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淡青色的烟气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中缓缓升腾、盘旋，将整间静室笼罩在一层清幽而肃穆的氛围之中。
四壁之上绘着繁复的道家符箓，灵光在符痕之间微弱流转，如同夜空中静谧的星河流淌。
道韵如水波般在空气中层层荡漾，将凡尘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聂湘君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盘坐于蒲团之上的师尊。
那道身影白衣如雪、青丝如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宛若一尊不染尘埃的仙像。
她躬身一礼，姿态恭谨：
“拜见师尊。”
洛青渔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落在聂湘君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异色，随即微微颔首：
“坐吧。”
聂湘君不明所以，依言在另一张蒲团上跪坐下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师尊此番召弟子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紫金山大战刚刚落下帷幕，她原本打算闭关一些时日修养伤势、稳固修为。
结果转头便收到了师尊的传讯，让她即刻赶回玉霄观。
聂湘君对此自是不敢耽搁，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师尊素来清冷寡言，极少主动召见她，此番如此急切，必定是有要事相商。
洛青渔目光微微一顿，略作沉吟之后，并未绕弯子，直言道：
“湘君，为师这数月来借助国玺参悟国运之气，始终不得其法。”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
聂湘君张了张嘴，眼中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愕然，心中已然隐约猜到了几分。
“为今之计，只有陈盛可助为师修行。”
洛青渔轻声道，语气平淡如常：
“所以此番为师召你前来，便是想与你商议一番此事。”
听到师尊的话，聂湘君沉默了，眼中闪过几分深深的犹豫之色。
其实早在之前在云州的时候，她便已经从陈盛口中得知过此事。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无异于天塌了。
毕竟这可是她的师尊啊！
一向清冷孤傲、断情绝欲的师尊！
竟然要与她的夫君行双修之事？！
这……这成何体统？！
要知道，她们可是师徒！
原本她们聂家几位女子一同嫁给陈盛，便已有些悖逆伦常，如今若是再牵扯上师尊，又成什么样子了？
何况无论是聂家诸女还是她们师徒二人，中间都有她聂湘君。
这等情景，让她一时之间心如乱麻、难以自持。
可她同时也知道其中轻重，明白师尊的难处。
除非是当真走投无路了，否则师尊绝不可能将目光放在陈盛身上。
而当时她虽然心中酸涩，可面对陈盛的询问时还是默认了此事。
不过后来一直没有动静，她原以为师尊找到了其他炼化国运之气的方法，心中本还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此事竟如此突兀地再度摆到了面前。
这让聂湘君一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洛青渔看着一脸纠结的聂湘君，美眸微微垂落，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但凡还有其他方法，她绝无可能求助于陈盛。
可问题是，眼下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唯一一个有可能的猜测，是请动圣境道君出手相助，助她炼化国运之气。
但圣境道君又岂是那么容易请动的？
哪一位圣境道君不是屹立于界域顶端的大能，怎会愿意为她出手相助？
除非她愿意献出玉霄宫那件传承灵宝作为代价。
但，这显然不可能。
一时之间，随着二人的双双沉默，静室内的气氛也在此刻彻底凝滞了下来，只有檀香仍在无声无息地升腾盘旋。
直至良久之后，聂湘君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抬头看向师尊：
“修行为重，弟子……无异议，只是——”
虽然聂湘君对此事极为抗拒，可师尊对她确实恩重如山。
若无当年师尊将她收入门下，她绝不可能摆脱当年家族安排的联姻枷锁，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百年内便进阶炼神、成就真君。
这份恩情，她不能忘却，也不该忘却。
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害怕日后师尊陷进去之后难以自拔。
她对陈盛的“祸害”能力，有着切身的体会。
洛青渔身居天眼通，一眼便看出了聂湘君的担忧，见她欲言又止，顿时猜到了弟子心头的顾虑。
她当即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笃定：
“放心吧，为师修行太上冰心决多年，心如止水、平静无波。
此番与陈盛双修，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了结此事之后，为师自会抽身离去。”
只要弟子聂湘君愿意妥协便好。
至于‘陷入情欲之中’一事，洛青渔并不担心，也不在意。
她心中只有道途，只有修行，而无半分男女之情。
对于陈盛，她仅仅是有着几分欣赏而已。
炼化国运之后，她便会彻底斩断一切牵连，回归清净无染的道心之境。
聂湘君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自叹息。
当年她也是如此自信，可后来却还是彻底沉沦了进去。
但这句话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咽了回去。
而且，她心底深处也还抱着一丝期望。
当年她沉沦，是因为后来摒弃了太上冰心决而转修别法，可师尊却是苦修太上无情道两百余年，一颗道心早已澄净无尘。
想来，应是不会如此。
“弟子明白。”
聂湘君最终微微颔首，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尽数压了下去。
“去吧。”
洛青渔淡淡一笑，眼中那抹微不可察的复杂也随之消散。
只要湘君不反对即可，而她也该准备一番双修事宜了。
争取一次性解决，不让此事牵扯太多时间与心神。
“弟子告退。”
聂湘君躬身再拜，转身离开了静室。
......
立于玉霄观前的青石台阶之上，聂湘君望着前方那片被午后阳光浸润的万里晴空，心下忍不住长叹：
“造孽啊！”
聂家姑侄共侍一夫有她，如今玉霄宫师徒也有了她的身影。
她上辈子，莫不是欠了陈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