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郊的空气格外清新,不少人聚在健身器材处的空地上,他们有的赋闲在家,索性出来下棋聊天,打发时间,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怕身体太差拖累儿女,故而一大早便起来锻炼。
苏芋自然没那个闲工夫,她从早上起来以后就在厨房帮忙洗菜备料了。手上麻利的干着活儿,心裏却不由自主的想着以前的事。曾经,她充满感情和期待的处理着手上的食料,只为得一个满足的笑容,一声真诚的讚许。如今,饭店裏的每一个活儿她基本都插手干了,唯有做饭这一样,她从来都是避而远之。心裏总有种莫名的偏执。
又是新的一天,加油吧,苏芋。她对自己说。这些天裏,她用心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和饭店的运营,她还记得很久之前的一句戏言,或者说是承诺。
“嘶”一个不小心,正在串肉的烧烤签刺进她的食指,渐渐冒出的鲜艷红色让她再也不敢走神,随便到水槽洗了洗手,她重又坐下专心串肉。
“小苏,有客人找你”老板娘在外面扯着嗓子喊,极有辨识度的声音传来,苏芋急忙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走出去,却看到一个久违的人影。
来人一身休闲装气定神闲的坐着,却硬是在小破饭馆的板凳上坐出了强大的气场,让她想要扑上去又怯怯的待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心裏又是惊喜又是无措。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如梦初醒般的凑过去。
“靳伯伯,您怎么来了?”她的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中的欣喜却是显而易见。
“我怎么不能来,你要离家出走,连我也一并不联系了,可叫我好找啊。”靳羽稳稳的晃着杯子裏的茶水,故意夸张的说。
苏芋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举止间也不似从前那般随意。“没有啦,我其实好想您的,我去给您换杯水。”
她去到洗碗间,麻利的将杯子冲干凈,又接了清水,双手恭敬的递过去。靳羽本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见她乖巧如前,倒也不再端长辈架子。接过水抿了一口,随即打趣道,“坐吧,小服务生”
苏芋看人面露笑意,终于放心下来,解了干活儿时的围裙,坐到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人看。“靳伯伯,你怎么瘦了啊,胡子碴都出来了,这么落魄,难道是失恋了?”
臭丫头。靳羽在心裏骂道。要不是一下飞机就急着过来看你,我至于看起来这么狼狈嘛。收到喻黛短信的时候,他正在加拿大处理一件帮会纠纷,安排人从早到晚在暗中保护苏芋之后,他才能安心做事。这不,尽可能快的处理完事情,一下飞机就马上赶过来了,不过貌似小丫头比他想象的过的好啊。
“别试图转移话题哈,赶紧给我老老交代,到底发生什么了,敢有一点儿欺瞒我就大刑伺候你!”靳羽敲了敲桌子,故作严肃的威吓道。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师妹怎么舍得把小丫头推给自己了,自己之前因为姜英的排斥主动提出让苏芋到他那儿住一段,师妹都不同意,如今小丫头自己搬出来,师妹却明显是不想再插手的意思。
“没发生什么啊,靳伯伯怎么知道我在这裏啊。”苏芋低着头拧巴手指,再也不想提那些事。
“傻丫头,我送你那块儿手机有定位功能的,你在哪儿我随时都能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之前那么多次碰到你都是偶遇啊。”靳羽白了苏芋一眼,“说吧,到底怎么了,一向听话的小猫咪居然叛逆了?”
“啊?”她真是有些意外,以前的一些事情突然变的很清晰,兼职一天累的要死的时候,常常会碰见靳伯伯,然后就能搭个便车,有时候还能蹭顿好吃的。自己一个人在酒吧买醉,因为身上的酒气不敢回去的时候,好几次也都碰见靳伯伯,然后就名正言顺的去他家留宿。美其言曰去陪他,不过是借他打掩护而已。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啊。
她突然觉得没那么难以开口了,其实自己的心思,早就暴露在阳光下了,掩不掩饰,都没什么区别了吧,更何况,靳伯伯一直对自己很好的。“是我不好,我不该对哥哥有非分之想的。”苏芋垂着头,神情沮丧,特别小声的说。却没想到,她话刚说完,靳羽就特别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师妹这些年费了那么大劲给她儿子排雷,却养了一颗最大的炸弹在身边啊,哈哈”他真是没想到这个懵懂的小丫头,居然对子谦产生了感情。这实在是太戏剧了。
“靳伯伯!你怎么能这样!我不跟你讲话了!”苏芋被人笑的脸都红了,本就是伤心事,哪裏能容得下别人这么笑,她恼羞成怒的站起来,作势要走,却被人拉住。靳羽强忍着笑,“好啦,别气,我就是一时觉得好玩嘛。坐坐坐,我们接着说。”
靳羽见小丫头气呼呼的坐下,肉嘟嘟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艷红,忍笑忍得更加辛苦了。
“那然后呢?既然喜欢他,怎么舍得离开你家子谦哥哥了?”靳羽喝了口水接着问。
“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哥哥的关系很尴尬,阿姨说,想送我去国外念书。可是……我不想去,就跑出来了。”说完便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人的眼。
“哦?不想去念书?那你是喜欢在这裏工作?”靳羽是什么道行,哪裏会连一个小丫头的心思都看不明白。
“宁愿每天承担着繁重而又枯燥的工作,都要放弃一个别人为你精心安排的受教育的机会,只是为了你内心那点说不出来的委屈和怨怼?”虽然苏芋的骄傲和执拗还蛮对他胃口,只是这么傻的选择,也真是欠骂了。
“我没有!我不敢怨,我只是不想继续麻烦阿姨。”被戳穿的她继续犟着。她怎么可以怨呢,她有什么资格去怨呢。她明明就没有。她那么得体的告别,甚至不舍得在阿姨面前表现出一点儿留恋和难过,她哪裏会怨呢。
靳羽看着眼前的孩子,突然觉得好心疼。从来都是最乖巧温顺的小猫,此刻却虚张声势的伸着爪子,偏偏欲盖弥彰的显示了她的脆弱和委屈。他忍不住出言安慰,“其实我把姜英送回姜家以后,就一直在留意你的生活,我猜到以那丫头的性子,定然不会喜欢你,以为师妹为了讨好女儿会把你送走。没想到,她对你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要深”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不要武断的把你以为的当做事实,或者师妹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我说过了我没有!靳伯伯我们可以不要讨论这个了吗?”苏芋的眼裏蓄满了泪水。这些日子,她那么努力的用忙碌,用理智,用心中的希望和善良压下的怨和难过因了靳羽的话一下子全部浮上来。为什么我那么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依旧得不到接纳,那么孤註一掷的偏执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自己全身心信赖和用心对待的人,居然就是开口赶走自己的人,到头来,她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孤身一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