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琦死的时候,一点都不痛。在一道极细微的匕首刺入心臟的声音响起过后,只有那寂静的鲜血流淌声在室内静默。他下意识去捂伤口,纤白的指尖剎那被艷红的血浸透。
面前双眼无神的少年在看到这鲜血淋漓的场景时,像是被剪断了操纵木偶的线,清醒了过来。他惊惶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白琦,手中紧握着的被血染红的匕首被扔在地上,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竟然杀了琦,杀了那个待他如亲人的人!少年的心被晦暗渐渐侵袭,连神志都开始模糊起来。
白琦望着少年绝望惶怖的模样,想要再抱抱他,告诉他没关系,但已不能了。那一下刺得极准,正中心臟。若不是他曾作为白家人用秘药强身过,如今早就断绝了呼吸。可现在,也快了。
白琦感到一阵阵冷意袭来,他费力地勾唇一笑,绮丽的眉眼越发好看,“小予……别怕……”那个乖巧的孩子,他曾小心呵护着的孩子,怕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吧。只是……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画面在他的眼中渐渐扭曲模糊起来,白琦用尽余生所有的力气,将视线投向门外,像是要寻觅什么。
唉……谁在轻声嘆息,室外的阳光倾洒一地,明媚的有些刺眼。白琦的世界,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汇处,终于彻底扭曲起来。原,一切,终于能结束了……
白琦的身躯失去了温度,逐渐僵硬起来,他唇角含着笑,在血的映照下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凄美。阖眼,不过一瞬而已。他这一生,真真如同白驹过隙,短暂至此。
地上的血迹斑驳成一片,鲜艷的红色已经停止了流淌,逐渐凝成了另一种黯淡的颜色。血液干涸后,只留下黑紫一片,像是一盆污水打翻在地,凌乱了一室。室内只有那浓郁的血腥之气经久未散,无声倾诉着生命的消亡。白琦,没了呼吸。
白琦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满心惊诧。他不是死了么?动了动身体,竟是格外的轻灵。神情有片刻的恍惚,白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穿过了那厚厚的墻壁。
神色不明,白琦低眸,终究还是离开了那个鲜活的世界呵……他微一侧脸,看见空寂的房间裏早已僵硬冷冰的尸体。那人眉眼绮丽,唇角带着点点笑意,却是他的模样。
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冲进了房间,视线在触及地上大片业已干涸的血迹以及那具面色泛着青灰的尸体时,突然就不动了。
他站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喉咙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仿若一只被人夺取最宝贵东西的凶兽。他不敢向前走去,就这么怔怔地望着白琦的尸体,眼中的绝望与不敢置信是那么深切。
白琦看着他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早已冷硬的尸体,轻轻地把尸体搂在怀裏,用衣袖替他一点点擦去脸上喷洒的干涸的血迹。近乎痴了般呢喃道:“琦……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依你……”
他眼中浓厚的哀绝,几乎要溢出来。
疼痛一点一点的从白琦的心臟蔓延至全身,这迟来的痛楚竟是那么明晰,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姿态席卷了他。不是不痛,只是痛的太晚。呵……只是痛的,太晚。
他和冷影纠缠了这么些年,爱过,恨过,绝望过,最后竟只剩下了麻木。在他终于获得了解脱之后,那久违的痛却像是再也压抑不住般,在此时此刻倾泻而出。
白琦的灵魂飘到了仍在一遍遍痴痴唤着他姓名的男人面前,他伸出手,却是穿过了那矫健的身躯。再也,触不到了。终究是,生死相别。
白琦的心一瞬覆杂难言,视线落到男人身上时却被那滚落的晶莹震住了。高大的男人终于止了呼唤声,宛若孩子般哭泣。他的声音沙哑,不再压抑的哭声中满载了绝望。
冷影抱着怀中安然逝去的尸体,像是对待珍宝一般怜惜,脱下了身上黑色的外套遮去了尸体上冷凝的血迹。
白琦的灵魂悠悠的被牵引着,跟随冷影一道离去。他不知怎的就想起过往的事情了,一桩桩一件件都掺杂了男人的身影。第一次心的悸动,第一次身体的交缠,第一次分手的决然,以及那段被男人近乎是囚禁起来的生活。
冷影的爱。过于霸道,而他的爱,又太过小心翼翼,最终造成了那样两败俱伤的局面。但,现在世间的一切,对于他这个往世之人来说,终归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爱恨情仇,那些鲜活的感情,似已渐渐从他的身体中抽离,最后也只剩下那彻骨的冷与痛。死亡,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冷影喝退了所有的手下,抱着白琦的尸身踉踉跄跄地往浴室走去。他要替琦洗干凈,琦最是厌烦鲜血了。可再温热的水,也温暖不了一具冷硬的尸体。
冷影仔细地帮白琦清洗,直到那浑身的血腥气散尽,他才慢慢擦干那具尸体。那具身躯看似如故,只有胸口那个黑漆漆的血洞倾诉着主人的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