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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命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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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虽未尽,冬雪却已消,路面只留下几点结冰的薄痕,窥伺着偶尔滑谁一跤。

深冬的竹叶犹自浅绿娇嫩,带着寒风吹进书房窗棂的缝隙中,吹的炭火冒出一点红光,又转瞬隐灭。

张绾嘆气不已,“殿下,云氏到荆州不过数月,便如此惨死。。。云家岂会善罢甘休?”

“我已送给云家许多金银,料他们也不敢如何。”萧绎不耐烦的蹙起眉心,“别再提此等末节了,有什么正经事?”

张绾只得拿出一封书信,转过话头,“光烈将军淳于文成有意于殿下,命其子淳于量率一万人马前来投效,淳于量如今已在路上,想必旬日内便可抵达。”

萧绎露出些微喜色,“哦?百六公可见过此人?”

张绾摸着自己唇上新蓄的胡须,缓缓点头微笑,“在建康时见过一面,当时少年,已姿容壮美,善于自处,更兼才干谋略,熟习骑射。如今长到二十五六,人品必然出众,又是一员大将啊!”

萧绎抚着案沿,沈吟道,“既如此,便任他为湘东王国常侍,兼西中郎府中兵参军。”

张绾微微一楞,“这淳于量还是布衣,怎好直任如此重职。。。”

萧绎抬手打断了他,“虽是布衣,却出身名门,如此真心实意前来投效,不可使人寒心。。。对,荆雍二州交界处,不是屡有叛蛮?叛蛮山帅文道期英勇,王僧辩屡战不能胜,不若命淳于量前去助战,也好试试他的深浅。”

“是,殿下思虑周详。”张绾深以为然的讚同过后,又想起一件事,“还有就是,朱异和家兄张缵来信,想让臣回京就任御史中丞。”

“此乃美事,自当速去,兄弟同朝,岂非佳话?”萧绎眼中并未有丝毫难舍,倒似全不在意张绾的去留,“等叛蛮平定,就送你回朝。”

“谢殿下。”

萧绎忽而压低了声音,“近日传说,至尊已有体衰之征,百六公此去,正可为我留心,若有急变。。。”

张绾心领神会,“是,臣一定留意。”

窗外冷风拂过,竹叶的飒飒声掩盖了更低悄的密语。

相思殿。

重重纱幔间弥漫着药味,也不知是药香片还是药汤。

昭佩长发散乱,头裹红绫,正歪在窗边的榻上,倚着软枕往外看。

用无数酸苦汤药灌压下去的风寒,生辰过后,就又覆发了,而且更严重。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痛,由内而外的苦疾,伴随着病中的恶心乏力,让本就清瘦的身子更加形销骨立。

昭佩却已全无心思照顾这副皮囊,每日除却躲不过的药汤,连饭食也少进了,只翻来覆去的盯着窗外,双目时闭时睁,似在等天命,又似在反覆沈思什么难事。

如今没了承香承露,到午膳时分来侍奉的,便换成个刚买进王宫的年幼侍婢,随着柳儿的名字,唤作棉儿。

“王妃请用膳。”小脸圆圆,面相讨喜的棉儿捧了几次,昭佩都据而不食,只用手把碗轻轻推开而已。

棉儿急得双眼含泪,却不敢迫昭佩进食,便先放下碗筷,要寻柳儿商议。

柳儿正端着药碗自殿外进门,棉儿便去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从前王妃瞧着窗外,我只以为是看雪,可如今雪全化凈了,王妃怎么还直勾勾的盯着?那窗扇外头空荡荡的,有什么好看不成?”

柳儿红了眼圈,只摆手示意她噤声。

棉儿抹着泪压低声音,“看就看吧,可总不进膳怎么行呢?都三四日没用过正经膳食了,如何是好啊?柳儿姊,你快想想办法吧。”

昭佩轻轻绞着手帕,仍侧身盯着窗外,对侍婢们的私语毫无所觉。

柳儿嘆了口气,轻轻上前道,“王妃,该喝药了。”

好在昭佩是最肯喝这酸苦药汤的,全医正又加了几味滋补吊命的药在裏头,此刻接过来饮尽,脸上的气色便不再是渗人的青白。

柳儿略放下心,赶紧趁机诱哄道,“王妃既吃了药,便再用些小食沾沾苦味吧?棉儿,快挑几样好的端上来。”

“诶。”棉儿麻利的装好托盘,应声而来,中间摆着红豆粥,淮山粥,桂圆粥各一小碗,外头是枸杞雪耳,腰果鲜虾,水晶飞黄三样小菜,并芙蓉玉华卷,鸳鸯玫瑰酥这两碟开胃点心,“王妃请用。”

昭佩停下绞手帕的指尖,长甲许久未染,已是一片素白。

粥碗缓缓升着热气,像极了那年冬日,萧绎餵她的热汤饼,那是萧绎不顾君子远庖厨,亲自洗手做的,白润的汤饼,配上鲜嫩青笋,甜脆莼菜,还有盖着的水鸡蛋,虽放了自己最讨厌的生姜,可若添几滴醋。。。

她眼前似乎又现出萧绎宠溺的眼神,和他白皙手背上的点点红痕。她不过惊了马,根本不算病,萧绎却格外怜惜爱重。。。

柳儿见王妃一动不动,只是渐渐迷蒙了双眼,不禁又急又怕,轻轻叫道,“王妃,王妃。。。”

昭佩回过神来,便有泪珠顺着面颊滚落,她轻轻推开托盘,默不作声。

柳儿心中发紧,再顾不得主仆,只握紧了昭佩的手,“全医正说他的药并非仙丹,若总不进食,腹疾必定覆发啊!王妃若是不想用这些,想用什么只管吩咐,奴们上天入地,总要给王妃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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