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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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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也需要钱啊。”

“干嘛总是你往他那裏跑呢?叫他来看你嘛,那不就省下你的车费了?”

“他手头不宽裕。”

“再不宽裕也比你宽裕吧?你拿的是研究生那点钱,他拿的是老师的工资。”

“他爱踢球,挺费鞋的。”

“你要给他买球鞋啊?”

她坦白说:“已经买了。我是想赚点钱以后用。”

“已经买了?拿出来看看!”

她把买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给大姐大看。

大姐大边看边摇头:“你呀!贴了人不说,还贴钱,小心他哪天把你甩了,你就亏大了。”

“他发了誓的,说一辈子……爱我。”

“男人的誓言有什么用?我们老穆还发过誓,说要十辈子爱他老婆呢,结果怎么样呢?”

“你不是说老穆,舍不得他老婆这个初恋吗?”

“初恋个屁,马上就要离婚了。”

“真的?”

大姐大兴奋地说:“当然是真的。”

“他这次怎么……这么爽快,没找理由拖了?”

“他敢拖?再拖我肚子就大了。”

她惊呼:“你怀孕了?”

大姐大点点头。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们来得及结婚吗?”

“我又不准备把孩子生下来,有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

她糊涂了:“你不准备生下来?”

“我还在读书呢,现在生个孩子我不完蛋了?”

“那你怎么,不采取……”

“采取了,出了意外嘛。”

她突然想到自己,什么措施都没采取,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大姐大笑嘻嘻地说:“我告诉了你,你可别告诉任何人。这个意外,是对老穆而言,是他意料之外,但不是我的意料之外。”

“是吗?”

“这个所谓‘意外’,其实是我的‘意中’,我做了点手脚。”

“什么手脚?”

“老穆很狡猾的,每次都要戴套,检查漏不漏。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我每次趁他激动忘形的时候,就这裏抓,那裏摸……”

“那他……知道不知道?”

“有时知道,有时不知道,并不知道是我的计策,你可别对任何人讲啊。”

“我不会的。”

“他现在已经提出离婚了,状子都递到法院去了。”

“他……老婆肯离吗?”

“呵呵,肯离也得离,不肯离也得离,不然我把这事捅到系裏去,她老公就完蛋了。”

“她会不会宁可她老公完蛋。”

“最毒不过妇人心,她肯定干得出来,但离婚也不是她说不离就不离的,法院调解几次无效,就会判离。以前老是离不了,主要是老穆不坚决,这次我把他逼上绝路了,不离不行了。呵呵,这就叫逼上梁山。”

她心裏是不讚成大姐大这样抢夺人家的丈夫的,但她没见过老穆的妻子,对那个女人一点感情都没有,而对大姐大却有着四五年的深厚友谊,所以不问青红皂白坚决站在大姐大一边。

大姐大总结说:“女人啊,不管多爱一个男人,都要防他一手。”

“怎么防?”

“这么说吧,不管你为他做什么,你都要在心裏掂量一下,你做了这些,哪怕他今后甩了你,你也不吃亏,那你就可以做,不然的话,千万别做。如果你想的是我现在为他做出了这么多牺牲,他今后一定会报答我,会加倍对我好,跟我白头偕老,那你趁早别做,不然有你后悔的。”

她头脑一锅浆糊,一是不知道该如何掂量,二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掂量。

大姐大看她那糊涂样,举例说:“你看看老穆的例子,你就知道我说的绝对没错了。他和她老婆是同学,他下了农村,她老婆是独女,没下乡,留城,他老婆家裏人都不同意她跟老穆好,但她不听,和家裏闹翻了,死活要跟老穆在一起。老穆下乡几年,读大学几年,都是靠她工资为生,为了老穆,她连大学都没去考。你说她为老穆做出的牺牲大不大?当然大,但她落得什么下场呢?”

她实在忍不住,劝说道:“我觉得他老婆太可怜了!你真的不应该……”

“你觉得是我破坏了他们的夫妻关系?你搞错了!我早就说了,我是属苍蝇的,鸡蛋如果没缝,我会去叮啊?”

她听得很郁闷,主要是为老穆的老婆,不知道那可怜的女人受不受得了这个打击。

大姐大说:“女人想要看住自己的男人,就得盯紧点,不能让鸡蛋有缝,不然就别怪苍蝇来叮。老穆的老婆三班倒,一个星期最少有两个夜晚不在家,在家的那几个夜晚又要补瞌睡,说睡不好的话第二天上班很危险,因为她是纺织厂的,一个人看几十臺机器,一打瞌睡就要出次品,搞不好还会卷到机器裏去。老穆是个正当年的男人,哪裏受得了这样的禁欲?当然要在外面打野食了。”

“他们是为这闹离婚啊?我以为是……性格不合经常吵架呢。”

“晚上没合好,白天当然吵架啦。其实很多闹离婚的都是因为床上那点事,但拿到法院去,谁会那么说呢?当然要说性格不合了。”

她听得颤颤乎,老穆的老婆就是一星期两个晚上不在家,老穆就打野食了,那她都是一个月两十多个晚上不在王世伟身边,他会不会……打野食?

大姐大就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分析说:“你那个王英俊也是正当年,比老穆还正当年,一星期不做个三五次,肯定毛焦火辣。”

她急了:“那怎么办?我不能天天呆那裏啊!”

“不用天天呆那裏,你每次去的时候,就缠着他做足,做够,把他淘空,等你走了,他就是想打野食,也是力不从心。”

“但是我不能每个星期都跑去啊!”

“所以我说叫他也跑跑。你这个星期去他那裏,他下个星期来你这裏,公平合理。”

她有点脸红地说:“他来这裏,也不能……”

大姐大又提前心领神会了:“没事,他来的那个周末,我可以躲出去。”

“你躲哪裏去?”

“我自有办法。”

“去老穆那裏呀?”

“他那裏暂时还不能去,但还有别的地方嘛。呵呵,以前我说出去做家教,其实都是出去跟老穆幽会去了,根本没做过家教,所以你现在问我到哪裏找家教做,我还真答不上来呢。”

她简直不敢相信:“你没做过家教?那你每次用做家教的钱请我们吃冰激凌吃饭,都是哪来的钱?”

“老穆给的。我叫他给点钱我请你们的客,免得你们猜出来了。”

“哈哈,你可真狡猾!”

“我们这个专业,不像语数外那样好找家教做,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你想靠给他买东西来抓住他的心,还不如在那方面抓紧点,别像老穆的老婆一样,成天忙着挣钱,结果冷落了丈夫,让鸡蛋上有了缝,被别人钻了空子。”

经过大姐大一番点拨,她才认识到男人是属地雷的,炸起人来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地雷面前人人平等,谁踩到,就炸谁。只有把裏面的火药都掏空了才安全,那时无论谁踩到,都不会爆炸,还是地雷面前人人平等。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听姐一席话,胜读二十年书!

大姐大一番话,真让王莙开了天眼。读了十几年教科书都没读明白的问题,现在一下全明白了。

放眼望去,世界上只剩下两种人:地雷和工兵。

男人是地雷,可以细分为掏光了炸药的,和没掏光炸药的。

女人是工兵,可以细分为有地雷要挖的,和没地雷要挖的。

不过男人这种地雷跟一般地雷不同,男人地雷的炸药掏光了还可以重新长回去,所以女人的扫雷工作日覆一日,年如一年。

女人扫雷得到的回报,就是一个男朋友,或者一个丈夫,或者一个情人。

前者如她,中者如她妈妈,后者如大姐大。

以前听到“照顾夫妻关系”、“解决两地分居问题”,以为自己理解了,其实没理解。

或者说理解是理解了,但理解错了。

理解错了也叫“理解”?

那是理而不解!

所以还是没理解。

她父母以前就是两地分居,后来她爸爸从外地调到妈妈所在地时,她都上小学了。

那时她经常听父母提到“照顾夫妻关系”,但她从来没想到照顾的其实是工兵挖地雷的关系。

那时她也经常听到父母感谢组织上解决了他们“夫妻分居的问题”,但她从来没想到解决的是工兵不能随时挖地雷的问题。

这么说,连组织上都知道父母之间那点事了?

而且,组织上还插手父母之间那点事了?

说明“那点事”不是小事!

自从开天眼以后,她看谁都觉得人家脸上刻着“地雷”或者“工兵”二字。

她自己也不例外。

王世伟也不例外。

谁都不例外。

小孩子除外,但他们是未来的地雷和工兵。

老年人除外,但他们曾经是地雷和工兵。

爱情小说裏的男主女主除外,但那是因为作者适时地结束了小说。

一颗地雷,如果没专人经常性地挖,就会乱爆乱炸,伤及无辜。

一个工兵,如果没地雷可挖,就会被家人催促,被外人嘲笑。

你份内的地雷,你不挖,别人就会来挖。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世界。

下一次去b县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脸上也刻着“工兵”二字,像是在对世人昭告:我是工兵,是到b县挖地雷去的。

坐在汽车上,她一直低着头,或者望车窗外,不然就觉得同行的乘客都在目光诡异地看着她,猜出了她此行的目的,正在心裏嘲笑她。

到b县后,她直接去了他寝室,用钥匙打开门,然后拴上,到处找那个“启蒙教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把地雷裏的炸药掏光,没点自我防护技术是不行的。

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很好地温习一下“功课”,像迎接高考一样。

万幸,他还没把那本“启蒙教材”还掉,还夹杂在他那堆备课本裏,虽然备课本封面都一样,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启蒙教材”,因为封面比较干凈,而其他的备课本都臟兮兮的,不是粉笔灰,就是墨水印。

她做贼心虚,先摊开一本真正的备课本,放在桌上,以防万一。

然后打开那本“启蒙教材”,还是看第一篇,主要是看自己上次装得有几分像,以后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如果被他看出是在“装高”,他一定会很恼火,觉得她欺骗了他,并由此认定她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她不是真正爱他。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诚实,但“不诚实”和“不爱”之间不能划等号。她“装高”,不仅是为了让自己少吃苦头,也是为了让他高兴。

她重点看了一下第一篇的相关部分,发现自己的“装高”技术还十分青涩,因为还有很多高难度技巧没能掌握。

不知道这些技术通过勤学苦练能不能掌握?

虽然她把第一篇又看了一遍,但却完全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很平静,就像平时看实验报告一样。

她慌了,这可如何是好?那不是要人的命?

她翻到下一篇,很长一个名字,作者好像跟读者有仇,发誓不让读者记住故事的名字似的。

这次的女主是个小寡妇。虽然也是农村妇女,但与上次那个不同,那个是结婚多年不知道性高潮为何物,这个是太知道性高潮为何物了,可惜丈夫放羊时掉到悬崖下摔死了,小寡妇独守空房。

她刚看完这一篇,就到了打饭打水的时间了,她轻车熟路地到食堂和开水房打了饭和水,自己用掉半桶水擦洗一番,然后接着看黄书。

天黑之后,她就把黄书收起来,放回原处,等他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她一下就从好几个人的声音中辨别出了他的声音。

第一次发现他的声音也比别人的好听。

她心如撞鹿,咚咚直跳,想象他一开门看见她,肯定迫不及待地要做“正经事”,她连他怎么拴门,怎么把肩上搭的衣服随手一扔,怎么扑过来抱住她等等等等,都想象出来了。

寝室门被推开了,他站在门边,咧着嘴对她笑:“我知道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

“屋裏灯亮着么。”

她笑起来:“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把灯关了,躲黑处等你。”

“为什么?”

“吓你一跳啊。”

“呵呵,那干嘛呀?”他没扑上来,只把肩上搭的衣服扔在椅子上,“走,我们去老李那裏吃饭。”

“去老李家吃饭?”

“是啊,他媳妇把饭做好了。”

她想起小赵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锅裏炒菜的情景,百感交集:“她还做了我们的饭?”

“肯定做了。”

“她知道我今天要来?”

“她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但她知道我会去他们家吃饭。”

“她怎么会知道?”

“我这一向天天都在他们家吃晚饭嘛。”

“为什么天天在她家吃晚饭?”

“现在黑得晚,等我们打完球回来,食堂就关门了。”

她很过意不去:“人家小赵带着个小小孩,还要给你们做饭……”

“女人不就是干这些的吗?”

这话很不中听,她脸上的表情肯定不那么好看。

他发觉了,解释说:“我不是说你哈,是说老李的媳妇。走吧,走吧,人家还等着我们呢。”

她不想去别人家吃饭,只想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过去了吧,她不知道我要来,肯定没做我的饭。”

“没事呀,我和老李多喝几瓶啤酒,就把你的饭省出来了。”

“那……等我把带的奶粉拿出来给小赵送过去,给她孩子买的。”

“好的。”

她到包裏去拿奶粉,他也跟过去,看见了罐头就说:“把罐头也带上吧。”

她拿了两个罐头,他又从包裏拿了两个:“多带点,喝酒费菜,带少了不够吃。”

“我还从食堂打了饭的。”

“也带上。”

两个人跑了两趟,才把饭菜奶粉罐头什么的搬到老李家去。说是在“老李家”吃饭,实际上是在老李家门外的走廊上吃饭,因为老李家房间跟他那间一样大,放了个大床,就没地方摆饭桌了,只能摆在门前走廊上,是个折迭桌子,平时收起来靠在墻上,吃饭时就拉开了摆在走廊裏。

饭局一摆开,就引来几位男老师,看样子都是球队的,一时间,呼朋唤友,都自带了椅子板凳和吃饭的家什,还有的端着吃了一半的饭碗,到老李家聚餐来了。

一张小饭桌,围坐了六七个人,就她一个女的,小赵没上桌,说已经趁着孩子睡觉的功夫吃过了。

男人们喝着啤酒,吃着小赵做的菜,还有她带来的罐头咸菜什么的,吆吆喝喝的,除了劝酒赌酒,就是谈论球赛,自己队的,省队的,国家队的,国际的。

骂骂咧咧,吵吵嚷嚷。

他好像沈浸在队友聚会的欢乐之中,完全忘了她也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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