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飞机?”
“呃,今天的飞机。”
“什么时候的?”
“下午的……”
“你一个人?”
“还有我儿子。”
那边盘算了一下,大概发现无利可图,没再力邀:“哎,这次真是……错过机会了,下次吧。下次回国一定记得事先通知我,我派车去接你。”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
她妈妈在旁边全程陪听,貌似听出了一点眉目,担心地说:“你去h市的时候,也不给我们透点口风,害得我们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世伟……”
她轻松地说:“没事,一个老同学,在谈同学会的事……”
“你大概还没听说过国内是怎么说同学会的……”
“怎么说?”
“同学会,同学会,搞散一对是一对……现在的人都不老实,说是去参加同学会,其实都是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呵呵笑着说:“你担什么心啊?我又没去参加同学会。”
几天后,她带着儿子启程回美国。儿子的情绪很低落,一直望着窗外,背对着她,大概在流泪。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了,儿子才把视线从窗口移开,但马上就低头玩起ipad来,好像在躲避她的视线,也躲避和她说话。
她心急如焚,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儿子高兴起来,如果儿子就以这幅面孔见kevin,他一定会很伤心,说不定会真的从家裏搬出去。
她一路上都在想办法让儿子开心起来,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赚得儿子一个笑脸。
她忍不住了,直接问:“小龙,是不是很舍不得……小斌哥哥他们呀?”
“嗯。”
“那我们寒假又回中国玩,好不好?”
“还有几个月才寒假啊?”
“呃,三四个月?”
“那么久啊?我现在就想去中国……”
“你在中国待了那么久,一点也不……想妈妈?”
“想啊。”
“那怎么不愿意跟妈妈回美国呢?”
“我又没说不愿意……”
她不想逼着儿子承认不愿意跟妈妈回美国,只对儿子描述kevin多么像kenny
g,萨克斯吹得多么好。但儿子淡淡地说:“我都不喜欢吹萨克斯了……”
“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踢球。”
“kevin也会踢球啊!”
“有没有舅舅和爸爸踢得好?”
“有!肯定有!”
但儿子说:“他踢那么好,肯定不愿意跟我一起踢了。”
她感觉儿子对回美国有抵触情绪,连带对kevin也有抵触情绪了,心裏越发着急。
飞机就在她越来越重的担心中飞到了a市,kevin在机场接他们母子俩。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他,悄悄指给儿子看:“那就是kevin,是不是很像kennyg?”
儿子看到了,悄声对妈妈说:“妈妈,他真的很像kenny
g!”
她得意地说:“我没骗你吧?等你听到他演奏萨克斯,你就会觉得他更像了。”
kevin也看见了他们,大步迎上来,跟儿子打招呼:“hi,young
man,wee
back!(嗨,小伙子,欢迎归来!)”
儿子又悄声对她说:“妈妈,他叫我young
man!”
“你是young
man么,几十天没见,你长高了很多,再过几天,都要长胡子了。”
儿子很兴奋,跟妈妈坐在后座上,一路上都在悄声谈论kevin:“妈妈,他是我的萨克斯tutor(家教)?”
她也以kevin肯定听得见的耳语说:“嗯,他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专门学萨克斯的。”
“他还能教我踢足球?”
“嗯,好不好?”
儿子不吭声,但情绪明显的比在飞机上时好多了。
三个人回到家,kevin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马上摆桌子吃饭。
儿子小声问:“妈妈,你说他是我的tutor(家教),为什么他还给我们做饭啊?”
kevin说:“妈妈没告诉你?我还是你的maid(女仆)。”
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吃完饭,kevin洗碗,她带儿子上楼看自己的卧室。儿子好开心:“妈妈,我一个人在这裏睡呀?”
“是啊,你敢不敢?”
“当然敢!我是young
man了嘛。”
“快来看,我们还买了个臺球桌子。本来是想买乒乓球桌的,但这个房间有点小,还有一面只半截墻,打乒乓球不方便,跑不开,又容易把球打到楼下去,所以就买了臺球桌……”
儿子欢呼起来:“我喜欢打臺球!妈妈,现在我们在家裏就能打臺球了!”
两人又来到楼下,她介绍说:“这是音乐室,kevin和你的萨克斯都放在这裏……”
儿子冲到kevin的萨克斯跟前:“妈妈,他的是弯管的!我可不可以看看?”
“当然可以啊,等我去叫他来。”她走到音乐室外,对着厨房叫道,“kevin,把碗放那裏我来洗,你来教小龙吹萨克斯……”
“现在就教?让他休息一下嘛……”
“先拜个师嘛……”
他用纸巾擦着手走过来。
她拉着他的胳膊走进音乐室,对儿子说:“来,小龙,叫老师。”
小龙羞赧地看着kevin,不好意思叫。
kevin说:“不用叫老师,就叫我kevin。我先演奏一曲,你看我够不够格做你的tutor(导师,家教)……”
她特意避开了,到厨房去洗碗,听见kevin在演奏《going
home(回家)》,曲调很简单,但却把她的眼泪都听出来了,仿佛看到儿子在旷野裏行走,四处张望,找寻着自己的家,而kevin站在前面的山顶上,吹奏着这支曲子。儿子寻找着乐声的来源,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然后就追踪着音乐声,向家走去。
kevin演奏完了,对儿子说:“now
it's
your
turn(现在该你了)!”
儿子扭捏了一阵,也开始演奏,也是《going
home》,虽然连她这个外行都能听出其中的生涩,但仍然赢得了kevin的喝彩。
晚上,儿子在楼上卧室睡熟了,她和kevin才敢关上门亲热,缠绵了好一阵,才觉得把一个多星期的损失补回来了。
她问:“我儿子……可爱吗?”
“嗯,难怪你爱他像爱你的命一样。”
“他很喜欢你。”
“还才刚见面呢……”
“他真的很喜欢你”
“但愿如此。”
“他已经开始崇拜你了。”
“但是血缘的力量也是很强大的。”
这正是她担心的地方。
第二天是周末,kevin上班去了,就剩她和儿子在家,她问:“小龙,kevin的萨克斯吹得好吗?”
“太好了,他怎么可以吹那么好啊?我也想吹那么好!”
她高兴极了:“你有他教你,肯定能吹那么好的!”
“我还想要他那样的头发,太cool(酷)了!”
“可以呀,你把头发留起来,等长长了,就让他给你烫,好不好?”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儿子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心一紧:“怎么了?你想爸爸了?”
“不是,我怕他看见我烫了头发会……骂我。”
“他一时不会回来的。”
“那他回来的时候怎么办呢?他不是就看见我的头发了吗?”
她试探地问:“那妈妈跟爸爸离婚,好不好?”
“离了婚他就……不回来了?”
“嗯。”
儿子踌躇一下,说:“我随便你。”
晚上,她把白天和小龙的对话告诉了kevin,他沈思着说:“现在他想烫头发,所以怕爸爸反对。但真到了离婚的时候,他还是会舍不得爸爸的……”
“不会的,他爸爸从来不关心他,就会吼人骂人……”
“但他爸爸球踢得好啊!”
“你肯定比他爸爸踢得好。”
她住的那个小区,有个足球场,但没什么人用。旁边的网球场棒球场都经常爆满,但足球场却经常空在那裏。
kevin特地休假一天,带小龙去球场踢球。她也跟去观战,以她足球外行+外貌协会会长的眼光来看,kevin比王世伟踢得好。
她私下问儿子:“kevin的球踢得好不好?”
“好!”
“他和爸爸谁踢得好?”
“都好!”
“谁踢得更好呢?”
“都更好!”
她笑了,不逼迫儿子做比较了,只要儿子不再殷殷地想回中国就行。
过了几天,kevin买了个篮球架回来,竖在她家门前,两个男人就不再去踢足球了,而是在门前打篮球。儿子打得欢天喜地,还和kevin一起看电视上的nba球赛,很快就把足球忘到了脑后。
她对kevin感嘆说:“小孩子的註意力真是太容易转移了!”
“他还在摸索阶段嘛,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等他摸索出来了,他就会认定一门,那时你想转移他的註意力就很难了。”
“你是不是这样的?”
“是啊。”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最喜欢……萨克斯的?”
“上中学了吧。我不爱读书,只爱玩,成绩不好。我爸妈没办法,只好给我找歪门邪道进大学,他们给我请过很多家教,我什么都学了一下,但最终认定了萨克斯。”
小龙很快就成了kevin(凯文)的应声虫和跟屁虫,满口都是“kevin说”,一会儿不见就到处找:“妈妈,kevin呢?”
“他在后院割草呢。”
小龙马上跑到后院去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男人汗流浃背地回到屋子裏,她问:“小龙,你也割草了?”
“嗯,我割了好大一片呢!”
kevin夸奖说:“不简单,一下就学会了,以后可以给人割草赚钱了。”
小龙跃跃欲试:“我去问我们的neighbor(邻居)要不要我帮他们割草。”
两个大人同声说:“算了吧,多热啊!”
“不热,我想赚钱。”
两个大人又同声说:“赚钱干什么呀?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就行了。”
“那不行的,我要像kevin一样,自己养活自己!”
“他是大人啊。”
“他是young
man(年轻人,小伙子),我也是。是不是啊,kevin?”
他左右为难:“嗯……你是一个小young
man。”
她出来解围:“你刚才不是帮我们家割草了吗?我应该付你工钱。割一次草是$25美元,你割了五分之一,我付给你五块钱。”
儿子得了钱,开心地对kevin说:“下次不许你割了,全都让我割!”
“好啊,只要你有那么大力气。”
“我有!我只要你帮我start
mower(启动割草机)就行了。”
两个男人各伸出一只手,啪地一拍,表示成交。
小龙从中国回来后不久,kevin周末就不再上班了,因为小龙想跟他有quality
time(高质量时光,好时光)。到了周末,两个young
men(小伙子)一起练萨克斯,打篮球,割草,清理游泳池。到了晚上,三个人一起游泳,打臺球,玩得很开心。
令她宽慰的是,儿子从来没问过“kevin为什么在我们家住”之类的问题,好像天经地义地把他当成自家的一员,到后来,连下午放学都是kevin去接,因为她下班时间没个定数,实验没做完,就不能离开,而kevin下班时间掌握在自己手裏,比较灵活。
很快就到了小龙的mid-term
concert(期中音乐会),她和kevin都前往捧场。她第一次看见他穿西服,觉得他真是帅得惊动党中央,生怕自己配不上他,换了好多套衣服,都不合意。
音乐会七点钟开始,但band(管乐队)的成员六点半就要到校,kevin只好先把小龙送到学校,再回来接她,而她还没打扮好,正光着上身,沮丧地坐在一堆衣裙裏发愁。
他乐了:“怎么了?跳脱衣舞啊?”
“你这么年轻,这么帅,我穿什么都配不上你。”
“那就不穿吧。走,就这样去concert,肯定吸引大把眼球。”
她眼看快到音乐会开始的时间了,急得直叫:“干什么呀,干什么呀!concert快开始了,我们要迟到了!”
“你反正也没准备去么。”
“谁说我没准备去?”
“那就快穿衣服啊!”
他站起身,让她穿衣服。她胡乱找了一件,穿上了,跟他一起去儿子的音乐会,咕噜说:“我这么老,你这么年轻,别人肯定以为你是我儿子。”
“瞎说!别人肯定认为我们是夫妻。”
“别人才不会这么没眼光呢!”
“要不要打个赌?”
“赌就赌。”
“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就给你当性奴……”
他大笑起来:“好,就这么说定了!”
“如果你输了呢?”
“我给你当性奴。”
那个赌,她输掉了,因为音乐会结束后,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