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铺下去,可能再有顶多两天就铺完了吧?”
“不止,楼梯要的时间长一些。”
“楼梯要铺多久?”
“可能要一天吧。”
“那总共还有三天?”
“jimmy(吉米)没对你说过,整个地板工期是三四天?”
“说过,但我以为是三四一十二天呢。”
“哇,铺那么久?那我得用脚铺了。”
“你干嘛不用脚铺呢?”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小声问:“你想我铺久点?”
“我想你,永远都铺不完。”
“那简单啊,我可以铺了拆,拆了铺。”
“好啊!”
他握住一块刚铺好的地板,做个往外拉的架势:“我现在就拆。”
她按住他的手:“开玩笑的啦,你铺得这么好,怎么舍得拆掉呢?”
他没答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她松开手,假装到一边去拿东西:“你给我铺完地板,再干啥呢?”
“去给别人铺地板啰。”
“jimmy又给你接了活?”
“嗯,还是cynthia(辛西娅)介绍的,也是她的客户,跟你一样。”
她马上想到是个女客户:“雇主也跟我一样是女的吧?”
“不是,是男的。”
“单身?”
“不是,一大家子。”
“那肯定有女主人吧?”
“当然有女主人。”
她醋意大发:“肯定是男主人上班,女主人在家陪你吧?”
“她陪我干什么?”
“喜欢你呀。”
“她喜欢我干什么?”
“你长得帅,活也干得好啊。”
“我长得帅吗?”
“你自己不知道?”
“我自己当然觉得自己帅得惊动党中央,但自己觉得不管用的嘛。”
“那要谁觉得你帅才管用呢?”
“你。”
她又不敢往下接了,扯别处去:“真的,有没有这样的女雇主,喜欢上你了,跑来勾引你?”
“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但勾引我的有。”
“是吗?谁呀?”
她生怕他说“你呀”。
但他说了个比“你呀”还让她害怕的答案:“一个白女人,我在她家做地板,她从游泳池那裏叫我,我过去一看,她穿了个比基尼游泳衣,泡在水裏,说天气太热,叫我也下去泡泡,还说我们可以互相搓背。”
“你下去了吗?”
“没有。”
“干嘛不下去呢?”
“她的意思很明显嘛,那时她家裏又没别人,她穿那么少,想干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
“是啊,你干嘛不利用一下呢?”
他龇了一下牙,说:“你不知道她皮肤多么可怕,全身都是斑,密密麻麻的,看着吓人。白女人就是这样,化了妆还像个人,妆一卸,吓你个半死,衣服一脱,吓你个全死!”
“那如果她不长那么多斑呢?你就……跳进游泳池去了?”
“怎么会呢?”
“为什么不会?”
“我对她没有感觉。”
“那要是有感觉呢?”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怎么可以‘要是’呢?”他笑着问,“餵,你是不是在吃醋?”
她蔫了:“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吃醋还讲资格?”
“当然要讲资格。”
“那我给你这个资格。”
“你给我资格……也没用。”
他不响了。
她想到他再过几天,就会跟另一个女人坐在楼梯上吃饭说笑,说不定还会泡在游泳池裏互相搓背,甚至上床寻欢作乐,她就郁闷不堪。
好像生怕她不会郁闷至死一样,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hello”了一声,就改用汉语和对方说话。
她本该回避一下,但她太吃醋了,就不顾礼节,站那裏不走。
从他的回答来看,对方应该是个客户,在谈装修的事,问的肯定都是白痴问题,但他很耐心地回答,她觉得对方一定是个女人,不然他不会那么温柔。
她还听他提到她家的地板:“我正在做的这家,就是在home
depot(家得宝)买的地板材料,mahogany(桃花心木),engineered
wood(覆合地板),非常好看,而且合算。home
depot应该还有货,你可以去看看……”
她在心裏骂那个女人:你连地板材料都没选好,干嘛急着找装修商?是不是找机会勾引人家啊?
那边大概在问怎么拿折扣,他捂住手机,问她:“你是怎么拿到discount(折扣)的?”
她简单说了一下,他告诉那人:“她说就是到usps(美国邮电局)网站填一个转信件的表格,就可以打印出lowes(劳氏)的coupon(优惠券),然后你就可以拿到home
depot(家得宝)去用了。”
那边啰裏八嗦了一通,他说:“你把jimmy(吉米)的电话号码给home
depot(家得宝),等货到了,他们会通知他去取货。”
她一惊,眼前出现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看来那一幕要在他下一个客户家门前重演了。她只祈祷那个女人不要也戴个购物袋做的帽子。
那边又啰裏八嗦了一通,他回答说:“没问题的,合同上讲好哪天开工,肯定会在那天开工。”
那边还在啰裏八嗦,他说:“那我可以加夜班,总而言之,肯定会按时做完,不会影响你搬家。”
最后,他很温柔地说:“bye(再见)。”
她气昏了,还以为他就是对她一个人这样温柔体贴呢,原来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啊?
她气呼呼地问:“这是谁呀?”
“一个客户,就是我下面要去做的那家。”
“是中国人?”
“嗯。”
“女的吧?难怪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
他笑起来:“那叫温柔?”
“不叫温柔叫什么?”
“叫礼貌嘛,未必你希望我跟客户吵架?”
“不是吵架,但是也用不着……那么温柔!”
他歪着脑袋看她,问:“比我跟你说话还温柔?”
“还兴这样比的?”
“你诬蔑我么。”
“我诬蔑你什么了?”
“你诬蔑我,对男人比对你还温柔。”
“那是个男人?”
“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一般装修房屋都是男的出面接洽的。”
“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是你们a所的,你肯定认识他。”
“谁呀?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只知道他的英文名字是eric(埃裏克)。”
她对这个英文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所裏的大陆人好像很少用英文名字,大概因为所裏大陆人多,有些实验室完全就是大陆人的天下,从老板到手下人,全都是大陆来的,大家都以中文名字相称,平时交流也用中文,如果大陆人之间还用英语名字相称,或者用英语交流,好像有点怪怪的,肯定被人家在背后偷偷地骂。
她说:“骗人!我们a所根本没有叫eric的中国人。”
“那就是他骗我了。”
“为什么他不找jimmy要找你?”
“我怎么知道?可能jimmy嫌他啰嗦,就把我的号码给他了,让他来啰嗦我。”
她还是不相信。
他看着她,低声说:“你别瞎想了,我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跟客户发生……任何……合同以外的关系。”
她很高兴,但同时又想起自己也是一个“客户”,于是又不满地问:“为什么不和客户发生合同以外的关系?”
“职业道德嘛,再说我也不想惹麻烦。”
“怕别人告发你?”
“那倒不是,这裏没人知道我偷渡的事。”
“那你是怕什么呢?”
他想了想,解释说:“一般装修房子的,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人家丈夫孩子一大堆,我在裏面搅合什么呀?”
“你不在裏面搅合,但如果女主人,来搅合你呢?”
“那我也不会。有些女人天生——淫荡,爱偷腥,你给她家装修,她把你当玩具。有的女人跟丈夫关系不好,就在别的男人那裏寻找慰藉。还有的女人丈夫在外偷腥,她就找机会报覆。但她们都是一时兴起,没有长远打算的。我跟这样的女人玩火,如果人家丈夫知道了,那不是麻大烦?”
天黑之后,两人才把楼上第二间客房的地板铺完,开始吃晚饭,还是一个坐在楼梯上,一个坐在纸箱床上。
kevin还是边吃边讚:“你做的芹菜豆干真好吃!我妈也爱做这道菜,不过她放的是中国芹菜,不是西芹。”
王莙急忙说:“你喜欢吃中国芹菜?那我明天一早到中国店去买。”
“哪裏呀,我就是这么顺便说说而已,其实我更喜欢吃西芹,真的,脆脆的,好吃。”
“你别不好意思,买中国芹菜很简单的,我知道中国店有,他们把那个叫‘唐芹’。”
“真的别去买,我更喜欢吃西芹,‘唐芹’有点难嚼。”他小声说,“我不要你明天早上去买菜,我要你……早点来。”
“为什么?”
“我们可以早点干完啊。”
“早干完了你要干嘛呀?去约会?”
“嗯。”
她不开心了:“跟谁约会啊?”
“肯定是跟一个lady(女士)啰。”
“别告诉我是跟‘福临门’的老板娘。”
“她还真的打电话要跟我约会呢。”
“你答应了?”
“嗯。”
她提高嗓音:“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把这事告诉她老公。”
她楞了一下,旋即笑起来:“真的?那她怎么说?”
“她说跟我开玩笑的。”
“哈哈,你们两个……有些地方还真像呢!”
“哪裏像?”
“话说错了,就改口说是开玩笑的。”
“未必你不是这样的?”
“我?”她想了一下,“我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你说话从来不说错,科学家嘛,讲的是精确。”
她好奇地问:“她为上次那件事,向你赔礼道歉了没有?”
“她的字典裏没有‘道歉’这个词。”
“那你就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莫非还为这事报她一个警?”
“你不……惩罚惩罚她,她以后会越来越凶。”
他自信地说:“她没机会对我凶了。”
“怎么了?”
“我再也不会去她那裏了。”
“说话算话?”
“保证算话。”
“你要是再去她那裏呢?”
“要杀要剐都由你。”
她挺高兴,但有点不相信地问:“怎么突然一下就把这么多年的感情斩断了?”
“感情早就斩断了。”
“那她怎么直到上次都还在……吃醋?”
“她爱吃醋我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是因为你们的感情还没斩断,不然她就不会吃醋了。”
“你这是按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在推理她,但她不正常的嘛。”
她也觉得老板娘不正常:“未必你们之间根本没来往了,她还会因为你带个……大妈去她餐馆就吃醋?”
“我哪有带个大妈去她餐馆?”
“好吧,大姐。”
“大姐啊,我和她这一两年都没见过面了,连在餐馆吃饭那样的见面都没有过。”
“那就怪了,几年没见面了,未必她还觉得你是她的……男朋友?”
“她从来没把我当她的男朋友,我只是她的战利品,奴隶,她觉得我就该傻傻地守在她身边,不管她理不理我,我都永远爱她,她哪天心血来潮叫我的时候,我都得随叫随到,她每天跟她丈夫快活,而我就应该做苦行僧,不跟女人来往,所以她看到你就特别生气。”
“那你现在跟她挑明了?”
“也无所谓挑明不挑明,反正我是不会去见她了,她愿意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她很高兴:“那你说的要去约会的lady(女士)是谁呀?”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去,害你爽约,让她把你甩了。”
“你怎么样的不让我去呢?”
“我,拖住你。”
“你怎么样的拖住我呢?”
“我……”她灵机一动,“你不是说把萨克斯带来演奏给我听的呢?”
“我准备完工的那天带过来的。”
“哪天完工?”
他算了一下:“下星期二。”
她嚷起来:“但是星期二我要上班啊!”
他想了一下:“嗯,星期二是不好,你要上班,jimmy要过来结账,没机会,那我明天把萨克斯带过来吧。”
“可是我今天就想听!”
“等不及过夜了?”
“就是,你看着办吧。”
“嗯,等我吃完饭了,用口哨吹段你听吧。”
“好啊!”
两人吃完饭,还是他洗饭盒,她削了两个苹果,一人一个。等到吃完了水果,他在水管漱了个口,说:“现在我可以开始口哨表演了,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by
the
time
this
night
is
over(当今夜过去),有歌词,你可以唱。”
“你唱吧,我用口哨给你伴奏。”
“可是我不记得歌词,我只会唱一句,就是by
the
time
this
night
is
over。”
“行,你就唱这一句。”
他让她坐在楼梯的第三级,说这是楼座,好位置,然后他以吹奏萨克斯的姿势吹口哨,吹到有歌词的地方,就以歌手的姿势唱起来。她扭捏了一下,也加入到裏面,但她真的只会唱那一句,所以就只唱那一句,唱完那一句就听他唱:
silence
takes
over(暗夜寂静无声)
saying
all
we
need
to
say(倾诉着我们心中的温情)
there's
endless
possibilities(一切皆有可能)
in
the
moves
we
can
make(全看你我如何进行)
your
kiss
is
giving
every
indication(你的吻在暗示我)
if
this
heart
of
mine
is
right(只希望我没理解错)
by
the
times
this
night
is
over(当今夜的黑暗消遁)
the
stars
are
gonna
shine
on
two
lovers
in
love(群星将照耀着两个相爱的人)
and
when
the
morninges(当清晨来临)
it's
gonna
find
us
together(我俩会相依相偎)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