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外貌方面来看,她怎么也想不出“毛片”就是田彬经常甜甜蜜蜜地提到的“我们毛平彦”,因为田彬虽然还穿着若干年前国内带来的那些衣服,但长得还是不错的,个子不高,生完三个孩子,身材也没太走样,又有时下流行的小脸尖下巴,有点像《the
english
patient》(《英国病人》)裏那个法国女演员朱丽叶·比诺什。
令王莙不懂的是,同是小脸尖下巴,鼻子眼睛的排列组合也差不多,为什么朱丽叶·比诺什看上去就那么优雅大方,而田彬却显得这么村俗小家子气呢?
她从来没公开说过田彬像朱丽叶·比诺什,因为田彬的自我感觉已经相当满盈了,再说就要爆棚了。虽然田彬是她们那层楼裏学历最低职称最低的中国人,但说起话来底气却最足,不论是谁的科研项目,也不论是哪方面的研究,她都敢插嘴评论。如果是跟科研不相关的话题,那她就更是“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了,不论是谁,都敢给人家提些人生忠告。
田彬很体己地说:“王老师,我们‘毛片’那个实验室在招人,可以叫你家先生去试试。”
王莙是个感动不得的人,一感动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亮给对方:“哦,谢谢你了,不过王世伟他……呆两天就走的。”
“走哪去?”
“回国。”
“还回去啊?我还以为他……想明白了,愿意回到你身边来了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仿佛王世伟另觅新欢了似的。
王莙想解释一下,辩驳一下,但心裏也没底。
她怎么知道丈夫没有另觅新欢?说不定田彬国内的亲戚朋友传了什么话过来,现在满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丈夫另觅新欢了,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呢。
哲人甲不是吃干饭的!
她无言以对,只好装作没听见,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刀削苹果。
田彬感嘆说:“不过大王老师在国内发展也挺好的,毕竟他呆在这裏也过得不顺心,连你都提了research
scientist了,他还是postdoc(博士后),换了是我,肯定也想不开!”
王莙开玩笑说:“呵呵,那你的意思是我把他逼走的?”
“那也不是,但是……怎么说呢,女人太强了不好……”
“我没太强啊!我干这么久才提个research
scientist,已经是很窝囊的了。”
“但他连research
scientist都没提上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叫我改回做postdoc?”
“改回做postdoc也没什么不好的呀!职称嘛,只不过是个名称,只要你水平在这裏,拿什么职称都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田彬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还是“毛片”用来安慰老婆的话,不管是谁的创造发明,反正田彬两口子是被这话安慰住了,一个安心地做着“千年博后”,另一个安心地做着“千年博后”的老婆。
她开玩笑说:“我也知道职称不过是个名称,但王世伟他不这样想啊,如果你能把这话对他说说,那就好了。”
田彬急切地说:“王老师,我和你们家大王老师一点联系都没有的。”
王莙本来没认为田彬和丈夫有什么联系,但被田彬这么急赤白脸地一撇清,心裏反而纳闷起来:难道田彬真的和丈夫有一手?
丈夫海归前,也是在所裏工作,但不在一层楼,王莙在四楼,丈夫在二楼,上班时间两人很少碰面,偶尔有点什么事,丈夫上四楼来一下,要是给田彬等中国女同事碰见,总要逮住了开几句玩笑。
王莙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因为丈夫是公认的帅哥一枚,虽然只是华人裏的帅哥,也只是华人公认的,但华人裏帅哥少啊,人到中年还称得上帅的就更少了,所以还是很抢眼的,走到哪裏都会有女性搭讪。
她自己对丈夫的长相是早就无感了,不会有逮住了多说几句话的冲动,但是想当初,她也是一看到王世伟的身影,甚至一听到“王世伟”几个字就热血沸腾的人。
那时一到开饭的时间,她就坐在寝室的窗子前假装看书,其实是在看窗外的小路,一看到他去食堂打饭,她就立即拿个饭碗往食堂跑,就为了能在打饭的路上碰见他,虽然他那时根本不认识她,也不会和她打招呼,但默默地看一眼也能让她回味好几天。
那时,像她这样的傻丫头还不止一个,光她们寝室裏就有三个,都是看一眼王世伟就可以兴奋三天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