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的那一下因为临动手的时候手抖,石头刚刚触到洛沅就脱手而出,虽然出了血,但是并不太严重,当然一个包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洛沅很快便醒了过来。
洛沅眼神迷茫片刻,然后迅速恢覆清明,她的眼中尚还残留着些许震惊,脑袋闷闷的疼着,短短几息时间,等到她缓过劲儿抬眼看向青玉的时候,她已经捋顺了思绪,看向青玉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与汹涌怒气。
“为什么?”她恼怒质问出声。
面对洛沅怒气冲冲的视线,青玉心中却莫名的腾起一股隐秘的开心,为洛沅醒来没有第一时刻就问宋韵清而暗自开心。
“……”
然而青玉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嗓子像是噎住一样发不出丁点声音,双手冰凉。
洛沅静等片刻,一片寂静,原本因为怒火而狂跳的心臟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顿,连带着胸腔中的所有器官往下沈了沈,狠狠一抽,莫名的升起一股又酸又苦的滋味,心中满是被背叛的伤心。
“你也有秘密了?你也不能说?就和她一样,你们都有秘密,都不能对别人说,不管我……”洛沅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声音含糊不清,眼眶通红。
“……”
青玉被洛沅失望的眼神恶狠狠的钉在了原地,陷入了与宋韵清一样的境地,想开口解释却不能开口,满心无奈与委屈更是不可与那最想要倾诉的人说出,只能保持平静的表面,努力装作自己是一颗石头,一块硬铁。
洛沅被她这副‘拒不合作’的锯嘴葫芦态度勾动了真火,表情急转直下,一下子便阴沈了下来,心想:好啊,这一个两个都是这个德行,这是料定我拿你们没办法是吗?!!
洛沅要气懵了。
不可避免的连带着另一个人的那份迁怒一起涌上心头,洛沅刷的一下就拉下了脸,冷冰冰的盯着青玉看了半晌,起身就朝外走去。
青玉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像是被主人抛弃在门外的小狗,她的目光随着洛沅目不斜视的走过而转动着,等到洛沅彻底没了人影,她才有了一点动作,眼睛木然的眨动几下,勉强恢覆了点精气神,转身追了出去。
宋韵清最终还是进宫了。
洛沅回到府中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连带着青玉的事情都在这迎面的一个大浪之下连个水花都没有就没了后续。
洛沅是彻底没了力气,还能怎么办,宋韵清已经进宫,这辈子她们两个人都只能是一个宫外一个宫内,中间隔着高大的城墻,狠狠的将她们之间那一点微小的可能给斩了个一干二凈……
她想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空的厉害。
心灰意冷半个月后,她准备离开京城。
洛清远与洛随谦百般劝解,追问其原因,奈何洛沅实在是不想多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她大哥提出的天气暖和了之后再走也没有同意,硬是要硬顶着风雪出京,最终洛清远见她去意已决,叮嘱安排好一切,便松了手。
洛沅走后,洛随谦勉强按捺下心中不安,百般不解,询问出口。
洛清远捋了一把胡须,道:“你妹妹这人你也了解,哪是你我说不让她就不走的?我见她这段时日眉目不展,必是有什么心事,出去走走也好,你若是不同意不让,她偷偷跑了你不也没办法,难道你还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听到这,洛随谦轻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心中的这股不安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洛沅将青玉叫进了屋裏。
青玉一进屋,看见桌上的东西,心中便咯噔一下。
洛沅避开她的目光,鼻子有些发酸。
这半个月她都一直在疏离青玉,因为她一想起青玉便会同时想起宋韵清,两个人面对她的质问如锯嘴葫芦闷不吭声的模样简直相似的诡异,每每想起,便要惹她一阵儿难受,这次离别,竟然是两个人在这半个月之中,最不疏离的一次。
“小姐。”青玉轻轻喊了一声。
两厢沈默一会儿,洛沅勾起嘴角,打破沈默,笑容有些勉强的问:“这么多年了,我老是青玉青玉的叫你,还不知道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青玉微微抬眼看她。
原身的名字早就已经在她记忆中模糊,此时被洛沅问到,青玉略微顿了顿,便开口说出了她唯一认可的那个名字。
“宋清,我叫宋清。”她的声音低沈,带着些微的暗哑,很认真,很专註的盯着洛沅的眼睛缓缓吐出口。
宋、清……洛沅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怔楞的半晌方才明白过来,并不是宋韵清,而是宋清。
而青玉的脸色也已经因为这几息的怔楞而彻底苍白了下来。
洛沅想起宋韵清,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勾起一抹笑意。
“宋、清吗?青玉这个名字确实没有这个好听,以后我还是叫你这个名字吧。”
青玉沈默的看她。
洛沅深吸了一口气,眉目微垂,看向桌上的一张泛黄的纸,半晌,伸手将它向青玉推去。
“这是你的卖身契,我……”洛沅剩下的话像是被堵在了喉咙裏,看着那张纸张泛黄的卖身契,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让青玉离开……可是,她要离开京城了,前路漫漫,她自己也不知自己能在什么地方停留下来,她已经无所谓,可是青玉……上辈子跟着她进宫,最后落了个被毒死的下场,这辈子,她想要让她能有个好结局,安稳喜乐,跟着她自然是不可能安稳,所以……
青玉不知洛沅此时心中的纠结,心中咯噔一下,酸涩翻涌上心头,她定定的看着桌上那张卖身契:“小姐是不要我了?”
因为那件事?……
“我……”洛沅满心不舍,不自知的攥了攥手中的卖身契,险些将那脆弱的纸张一把捏碎。
谁知下一秒,青玉精神微震,专註看了洛沅半晌,轻移脚步,上前,抽走了洛沅手中的卖身契。
轻飘飘的纸张顺着指尖滑走,洛沅手中一空,手指微微动了动,心中也随之一空,呆楞楞的抬头看向青玉,心中不是滋味。
按捺着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失落,洛沅从一旁的木盒之中又翻出来了房契地契,心中酸涩的递给青玉。
“你我相处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拿你当了我的姐妹,如今你年龄也不小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该为你准备一份嫁妆,这些房契地契已经都转在了你的名下,屋子也都收拾好了,过几天你便可以搬过去……”洛沅说不下去了,只能将手中东西递给青玉,青玉却也没有推辞,直接接了过来……洛沅心中越发酸涩。
明明一开始她便打的是这个主意,可是当青玉一点也没有意见,直接接受了她的安排之后,她却又觉得心中难受。
最后,果然还是又剩下了她一人。
不想再看见青玉,她眉目厌厌的挥退了她,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着。
翌日,临到洛沅走时,她都没再见到青玉。
飘飘洒洒的雪子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洛沅辞别了父亲哥哥,弯身进入马车,直到国公府大门已看不清楚,她都没搜索到青玉的影子。
然后在出了城门之后,她放下帘子,强忍了半天的酸涩翻涌而上,眼眶终□□速的红了起来。
果然,最后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而与此同时,刚刚清醒过来的青玉呼吸一个颤抖,直接掀翻了屋中的桌子。
“砰——”
“宋、韵、清!”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气的浑身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卡的我死去活来,写了删删了写,实在不行了,下次绝对不敢断更了,有事我也要抱着手机码,这一断一天第二天就码不出来,第三天我就要遭殃……抱歉<(_
_)>我不仅晚了我还断了两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文案上的请假条,真的不好意思,我道歉,这章码的不尽人意,凑合看吧(哭(?;︵;`))
☆、……
等到青玉发完了脾气,安静下来之后,意识隐在暗处的宋韵清开口:
“宋韵清的灵魂快修覆好了,所以,你不能跟她一起走。”
突兀响起的声音,让青玉浑身刚刚安稳下来的气血一阵儿翻腾,渐熄的邪火像是被当空泼了一瓢油,呼啦一声,死灰覆燃。
“只是因为这个?”青玉来到铜镜前,冷眼看着镜面上映照出来的那个人,笑容讽刺。
“……”宋韵清沈默。
两人都明白,不管宋韵清说的理由再冠冕堂皇,就算按照事实也确实是应该这样做,也不能掩盖她在这其中的私心。
而青玉嘲讽完之后,却也一样沈默了下来。
从来没有那一刻比这一刻更能让她感受到两个人的相似,因为她发现,如果换作她是宋韵清,她也会这样做。因为嫉妒。
所以,原本出口的刻薄话被噎在了喉中,青玉面色难看,这种话拿出来不光宋韵清难堪,连带着她脸上也要被招呼上几下。
气氛僵持了半晌,终于被现实打退。
“什么时候?”青玉妥协的缓和下锐利的眉眼,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最快三个月后,融合之后还要耽误半个月……”
“这么久……”
宋韵清离开后,青玉便拿着从洛沅手中接过的房契地契,离开了洛府。
漫长的三个月度日如年,肩负着重任的系统就像个被唰的团团转的陀螺,今天那个监视,明天那个监视,一点隐私都没了,好不容易这两个安静下来了,如今只剩它这一环,它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三个月期限之内将宋韵清完璧归赵。
一团散着微光的灵魂从榻上孱弱的身体之中脱离出来,被系统收到空间,而后,一团较刚刚明亮些许的灵魂从系统身上溢出,在半空中如花枝一般伸展出修长曼妙的弧度,而后缓缓融进榻上那具身体之中。
系统呼出一口气,强压心中欢喜,观察了好长时间,见确实没有了问题,亮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天色蒙蒙亮,才刚刚下完的雪籽铺落一地,微微发亮,一股冷冽的寒风吹过萧瑟寂静的街道,卷起一地细雪。
系统携裹着宋清的一半灵魂略过下方清冷冷的大街小巷,来到浮冰未化的安阳河旁。
宽阔的河面上一艘小型的商船,闪烁着暖黄的微光,静静的伫立在岸边。
系统一头冲进船内,伴随着一阵儿冷风,扑了正在炭盆边上取暖的青玉一头的细雪渣滓。
青玉手微微一顿,抬头:“好了?”
她舒展开疲惫的眉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负重。
系统浑身舒畅,没回答她,直接将那一半灵魂朝她扔去。
散着微光的灵魂一接触到她,便如雪水触上棉被,瞬间被吸了个干干凈凈,融入进皮肤。
青玉乌黑的眼睛倏然大睁,下一秒,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
等到宋清彻底醒来的时候,船已经驶离了京城。
系统一路控制这船控制的筋疲力尽,一见宋清醒来,立马撂挑子不干了。
洛沅从没想到还能再遇见故人。
她几月前离京,先是到了荣城,然后便往南边走去,南边天气温暖,纵使是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南边还在温吞的下着细雨,怕冷的她干脆便在南边这裏停住了脚步,租了一间小院,连年关时都未回京城,只是隔半个月便有一封信寄往京城,她原想等着她把事情都淡忘的差不多了再回去,没想到,事情还未忘,便又被人再次勾起。
彼时洛沅正披着薄斗篷,接过店小二打包好的饭菜,一阵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直接停在她身后,洛沅回头,便直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宋清一身简便的男装,身上难掩风尘仆仆,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洛沅手一松,几个油纸包脱手而出。
两个人谁都没去管这个小插曲,然而就在油纸包即将落地时,从宋清身后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它。
“姐姐,你的东西。”软软的声音在下面响起,洛沅怔楞低头看向那个捧着油纸包的小姑娘。
小姑娘对她甜甜一笑,转头又望向宋清,软软的的撒着娇:“娘,我饿了……”
梳着小辫,半人高,珠圆玉润的小姑娘咕噜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手抱着纸包,一手捏着一块烧饼看了看宋清,又看了看洛沅,笑容莫名的朝宋清喊道。
……娘?
洛沅身形一震,宋清还来不及开口,她便绕过两人疾步向门口走去。
宋清满腔的惊喜顿时便只剩下了惊,一慌,只来得及恶狠狠的瞪系统一眼,便起身追了出去。
系统被瞪的浑身舒爽,笑瞇瞇的啃了一口烧饼,心道:呵呵,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任务结束了,当初让你们折腾我,这回该换我了!
没错,这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正是系统,这个世界进不来外来者,系统就算完成任务了也出不去,世界进化时间漫长,系统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这个世界,所以它便在宋清找人的路上,想为自己也找一具身体,这具身体是个乞儿,因为和别的的乞丐抢东西而被打了一顿,系统捡到她的时候原主已经饿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刚餵她吃了一口烧饼就死了,于是系统就借用了这具身体,还为自己起名叫溪桐。
系统三口两口将热乎乎的烧饼吞下肚,又闻了闻纸包裏飘出的香味,咽了咽口水,将纸包揣进怀裏,一蹦一跳的追了上去。
街上飘着小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洛沅踩着雨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是就算不知道为什么,青玉、不,现在该叫她宋清了,宋清一跟上来,洛沅一想到她在身后追她,她就更想跑。
细小的雨声中,还掺杂着小姑娘远远传来的软软叫声:“娘,你干什么去,你不要溪桐了吗?娘,我跑不动了,娘你等等我……”
溪桐……她叫溪桐啊……
“闭嘴!”宋清略带怒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那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洛沅一慌,慌不择路的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裏。
雨声越来越大,洛沅惊魂未定的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脚步声,方才小心翼翼的从藏身的地方出来,那是一户人家门前堆着的柴禾堆,前面就是她刚刚进来的那个小巷子,小巷子另一边,就是另一个出口。
她浑身都被雨给打湿了,狼狈万分,原以为已经没事了,谁知刚慢慢转过拐角,便听见了一个耳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姐姐,你的好吃的。”软软的声音响起,洛沅脸色发白,猛的转头,便见着那个叫溪桐的小姑娘站在一处房檐下,朝她递出怀中的油纸包。
她下意识的四下环顾,发现宋清不在的时候,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小姑娘,迟疑了一下,走向她,接过东西。
“你和你、你娘走散了吗?”她迟疑着问。
系统仗着自己长的嫩,大尾巴狼似的打量着面前的洛沅,闻言摇了摇头,眼睛笑瞇瞇的弯成了月牙:“没有,我是特意在这裏等姐姐的。”
洛沅眼神覆杂的看着她,又抬头望了望周围没见宋清,担心她一个小孩子走丢,便将她带回了家。
问了问她还记不记得来之前的路,小姑娘软乎乎的摇了摇头,洛沅无法,只能先将她留下。
隔了几日,隔壁小院搬来新的住户,洛沅刚从外面包好午饭拿了回来,便看见小姑娘手中拿着串糖葫芦从隔壁大门走出,她还未开口,小姑娘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包着的烧饼大方的递给了她。
“给。”
洛沅心中一暖,接过还热乎乎的烧饼,口中却道:“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去买,上别人家都不认识,万一遇上坏人了怎么办?”
系统叼着糖葫芦歪头看了看洛沅,片刻笑道:“没事的,不是坏人,我认识的。”
洛沅也饿了,她做饭手艺太差,想吃点好的天天靠买,见手中烧饼卖相实在诱人,张嘴咬了一口,随口问道:“不是才搬过来的人家吗?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系统含着糖葫芦笑的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