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9
晚上七点钟,天已黑透。缀满大朵碎花的桌布上铺陈着一大桌子美味,连椅子都铺上了厚厚的羊毛垫和软软的靠背,我开了暖气,这样小小的屋子更加温馨了,我可以确定他将在半小时后给我电话或是由他本人叩响我的木门——前面已经说过,他有着严格的就餐时间;我的电脑开着,正在放暖暖的莫扎特;柔和又充满灵性的音符在明明灭灭的苍穹下流淌着,我把窗户开了条小缝儿,寒风袭来,猛地打了个寒战,我却不愿关掉窗子——正热血沸腾着,需要寒风来清醒;我搓着手跺着脚,放纵任性的冬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这时屋子裏仍旧开着暖气,忽冷忽热的感觉——奇妙极了,但也不会太好受;终于等到头痛欲裂,我才依依不舍地将凛冽的寒风拒之门外,却不由得勒紧围巾。这时,床头上的报时器响了,七点半。
“出了什么事?他一到郑州就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呀!”我寻思。
但我继续等待,既然他会为了我专程跑到大连,那么,他回来最想看到的一对是我,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这想法真能说服人,我摘掉围巾,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准备。一刻钟后,毫无音讯,我渐渐有些灰心,再加上饥饿难耐,我一度想放弃,可又转念一想,“半个月没他的消息,总不能因为一顿饭搁浅了与他的见面。”
于是继续等,又是一刻钟的时间,饥饿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我撕了几片面包垫了垫胃,但没起到太大的作用,我的肚子经过面包的洗礼后竟然一路欢歌——
忽然我想起那句古话,“对呀!山不过来我可以过去嘛,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我拨了他的号码,我的激动从手抖动的尺度上清晰地显露出来,电话通了,我高兴地叫着他的名字,“餵,戴蒙!”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我甚是扫兴,猜测着他一定还在飞机上,亦或许根本就是飞机坏了滞留在中途,总而言之,我今晚就能见到他的希冀化为泡影,只好等到明天,而我已是迫不及待想要拥抱他,所以今夜恐怕要无眠了。但我想,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填饱肚子的。
吃完饭,洗好碗筷,开始工作。夜晚让我沈静,只有在这时我才能专心致志于工作。趁着今晚月明风清,也许我能书写一篇高质量的心理报告。我还煮了一小壶咖啡,就怕在暖气、饭饱和暖暖的音乐三重药剂的催化作用下进入梦乡——事实上,我煮咖啡的时候,已经是昏昏欲睡了,如沐春风。
我想我会睡上一觉,再做几个美梦,然而,“如果做梦的话,就请让我做个有戴蒙的好梦吧!”我这么说着,也如此做了,没多久,我把电脑一扔,溜进被窝。
这大概是我最近几年中最早入睡的一个夜晚,我在不到九点的时候便跟周公碰面了。第二天早晨醒来,我不记得是否做过梦,更不晓得那是个有戴蒙的好梦抑或是相反的。我的头微微有些阵痛,不过这没什么大碍——我睡得太早又起得太晚,这时应该是早上九点了吧!我拉开窗帘,瞇着眼睛向外看,不好,这不是周末,我还要去上班,我暗自庆幸自己有个遇事不乱的脑袋——即使昏昏沈沈,我仍清醒地记得今早有个约会,是个对我十分信任的“老客户”,但抱歉的是我非迟到不可。我急急忙忙套上昨天准备迎接戴蒙的那件大衣,鉴于冬寒料峭,就又围上围巾,戴上雪白的帽子,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我拥有一头茂密的秀发,长度适中,恰好能将裸露的脖子遮个严严实实;而且,头发似乎比任何一种毛线更具保暖效果。
我推开木门,这时我的鞋子尚未穿好,边系鞋带一边用胳膊肘儿推上门,我看到一双暗黄色的牛皮鞋,伴随着一把慵懒的嗓音,“苏小姐可真是个善心人!”
“啊,戴蒙!你怎么会在这儿——”
“想给你个惊喜呗;你一定知道我快被这该死的寒风折磨僵了才适时开门的;你善良的光辉将普照大地。”他边说边搓着有些发紫的手,两只牛皮鞋也凑热闹地啪嗒啪嗒响着,我知他是在挖苦我,也不计较,最重要的是:他一大早便在此处等我,这份真心真让人感动。我心疼起他来,慌忙掏出钥匙请他进屋,又泡上浓茶,给他裹上一张毡子,他蜷缩着好一阵子才恢覆了红润的脸庞,喝完茶后请我再泡杯咖啡,我很乐意这么做。
“给你。”
他接过杯子礼貌地向我道谢,然后他动动手指,示意我往餐桌的方向看,我这才闻到满屋子的豆香——桌上放着足够两人享用的早饭!我既欣喜又惊讶地乜他一眼,说道:“您可真是慷慨!不过,这有时候也是个缺点呢。”(我是指昨天我吃太多,本打算省略早饭,现在恐怕要浪费了。)
“的确,我也认为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缺点;过分慷慨对一个商人之后可不是件令人欣慰的事,看来我要往吝啬上努力了——这裏有油条跟豆浆,还有些快餐,我猜想你一定不会吃得惯西餐,而我对中餐又不甚了解,只好买这个了。”
“不管你是多么地不喜欢被人讚扬,这次我非要表彰你不可了;现在看来,我真是捡了大便宜,男友又慷慨又心细——我的确吃不惯西式快餐——”
我喝了口豆浆,一边催促他喝完咖啡赶紧来吃饭。等他端坐于对面时,我漫不经心地问他上两个星期去了哪裏,事情办得如何,我装作根本不知情的样子,只等待着看他怎样既不撒谎又不透露真相。
“去了大连;事情办得不错。”他大口咬着油条,接着说:“碰巧见了见伯父伯母,就顺便提了我和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