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苏小姐一点也感受不到?”他干笑一声,又说:“一股暖流,正在我身体裏蔓延,而这并不是我希望的,我一直在奋力抵抗;然而,看样子我註定要打个败仗,岩浆已经到了火山口,只差一次小小的地壳运动,就要爆发。”
“原谅我的理解能力,”我颤颤巍巍地抓了抓他的手,因为他此刻正受寒一样地颤抖着,我关切地问他,“戴蒙先生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手却更加用力地攥住我,说:“我必须刁难自己,事情得到解决之前,我不得不阻止那股暖流把我融化。”他又重覆了一遍,喃喃地说:“对,绝对不能逾越界限。”
当天晚上,戴蒙退房回自己公寓裏住。第二天一大早,安娜就来敲我的房门,今日行程不多,上午参观了大名鼎鼎的卢浮宫,我想我不需要用太多的文笔对卢浮宫进行细致地描述,亲爱的读者也不指望从这部书裏了解到这间艺术殿堂;午餐是在一家正宗法国餐馆度过的,到了下午,目的地是一间遐迩闻名的咖啡馆,也是萨特与波娃作品的摇篮,我对文字没太多兴趣,下午的阳光都消磨进咖啡色的咖啡裏,戴蒙这次点了咖啡,因为四个人打算一直呆到晚饭时间,他总不能一直空占着座位,毕竟这家咖啡馆相当红火。
我记得看过的一篇文章讲,萨特和波娃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咖啡馆裏完成的,我感触颇深,而且也及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换作我,绝不选择在咖啡馆裏工作。”这时安娜与李希正在一张纸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着,定睛一看,满纸都是法文,我暗自讚嘆着她法语进步如此神速,他们才顾不上我的感慨,只剩下戴蒙一人,由于昨天中午的倾心交谈,他对我的防备更深了,刚才也只是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接着道:“换我也不会。”
“我可闻不惯咖啡的味道,更要命的是,这种东西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如果是我,会选择粥铺,当然,要是地道的中国粥最好!”
“在中国不行,”他摇着头,“中国人的好奇心太重。”那说话架势俨然一中国通,“他们之所以能专註在写作上,在这么个比较嘈杂的环境;原因很简单,因为外界没有骚扰,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多么有名气正在做什么,大多数巴黎人是不会关心的,更加不会上前搭讪;换作在中国,你完全可以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终被其同化,但粥铺比咖啡馆更适合写作的理念却是根深蒂固,毫不动摇:一边喝着粥,一边嗅着麦香,想必写出的文章也会温暖许多。原本我认为只用一杯咖啡就想赖一下午是极其不快的,恰恰相反,已临近黄昏时,除了又多几名顾客的德弗罗朗,其余人均岿然不动,人们大多神情散漫地单调地做着一件事,而我与戴蒙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渐渐日暮,饥肠辘辘。李希推荐了一个“特别餐厅”,他在不久前发现的,从安娜诧异的表情上似乎她也蒙在鼓裏。四人搭乘出租车至一偏僻之处,这裏虽似不毛之地,却风景怡人。也许李希介绍的那家饭店真的会很不错,选择在这样的地址本身已彰显了主人的自信、淡定与典雅。
“看出些名堂没有?”李希问戴蒙。
“风景甚是眼熟。”戴蒙答李希。这裏正是他设计给自己的新房。
安娜忽然笑出声来,直到将进自家门口时,她才有所收敛,众人皆诧异,她抹了把眼泪说:“两个法国人居然在——巴黎,大炫汉语,实在是滑稽!”
“郑重向你介绍法国男人的两大优点吧:细心与体贴;如果不是有两位中国女士在场,我们何必要生涩地讲着外语呢.”李希看向戴蒙,想用眼神寻求他的讚同,却未能成功。
“我讲惯了中文,目前暂时改不了口。”他这么说着,丝毫不给同伴留情面,这使得我对他的认识有所改观,再综合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曾经怒斥过李希先生,我得出结论:他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存在着偏见;也不是只希望我一人难堪,也许吹毛求疵是他的本性,这个人颇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