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他又喝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据我所知,国内的心理学才刚刚起步,远远不能满足十三亿中国人的心理需求,为何不出国深造?——你本有这样条件的。”
“我得承认,我并没有太大的理想,只想本本分分做好工作罢了;而且我对于从容应付国外环境是没有自信的。”
“苏小姐对自己的缺点可是了如指掌。”他的揶揄让我羞愧,但我从不觉得安逸是件难以启齿的事:一家人,一片地,三两朋友,倒也清闲。
“不过,”他又说,“一家人,一片地,三两朋友,倒也清闲。”
我震惊。
有那么几秒钟,我骤然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对我有着强大的引力,他竟一语道出我所想——这不是偶然,我想道,两个人描绘同一幅画卷可是不易,措辞相同更是难得。
他没註意到我的剧烈变化,只是喝着粥;喝完了,也就走了,穿过马路到对面的咖啡馆去。我在稍微落后的地方看着他悠闲地穿过马路,忽地天暗下来,这是夸张——他高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此刻,脑海中的睚眦必报、吹毛求疵的先生完全被这伟岸的脊梁取代,我承认了他的魅力。
戴蒙不时照顾着身后的我,我则甘愿受他的庇护。我身着一条碎花长裙,她恰巧表达了我的心情——正在微风中恣情飞舞着;而她,又适时地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时不时地盯着她看上一眼……
此时的戴蒙或者包括以前的他让我觉得很温暖,很亲近,毫不牵强地说,同他在一起,连我的裙摆都是愉悦的,即使他总试图用高傲且寒冷的语言反驳我;但那与一颗热情的心毫不矛盾,我以为他只是欠于表达,抑或太过慵懒,他本应该是个温和且好施的人。
这天的剩余时间,每每与戴蒙先生对视,我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热辣起来,最后,我甚至少了直视他的勇气。然而,这种境地很快消失,而且几乎是一盆冷水将我刚燃起的好感扑灭。原因是李希的那一句话,那时我跟戴蒙已经坐在咖啡馆了。他的话让现场震惊,论及与安娜的订婚仪式,他问戴蒙:“你跟josinae的订婚仪式谁设计的?我们照着你们的样子办好了;再设计时间不足,最重要的是,我一直都在觊觎。”
“josinae设计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正吃惊地盯着他,脸色苍白,他不自然地说,“她是位杰出的设计师。”
“你订婚了——居然——已经订婚?!”安娜道出了我的心声,我感激地望着她。
“让你失望了。”他耸着肩,不再看我;我没了知觉,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才痴痴地问他;“对方也是瑞士人?”
“是,在瑞士相识,打算结婚。”他还想说着什么,似乎要解释与josinae订婚的正常性,这时,李希打断我们的谈话,问道:“你们的新居施工了没有?我看过你的设计草图,很是满意,不然——”他握紧安娜的手,一脸的深情,“订婚仪式跟婚后爱巢用戴蒙的设计,你觉得如何?”安娜欣然同意,李希转向戴蒙,“希望你不要介意——那个设计让人赏心悦目,”他又转过头对我说道:“苏小姐也可以请他设计新房,尽管现在那房子的男主人尚不确定;等戴蒙离开中国可是没机会了。”
我正想说不用,戴蒙抢先说道:“我并不急着离开中国;而且,我想我是十分乐意为苏小姐设计房屋的。”我猜不出他脑袋裏想的什么,他欠了欠身,去加咖啡了。戴蒙刚离席,安娜就问李希:“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戴蒙订婚了,那个josinae是怎么回事?”
“josinae是戴蒙的大学同学,戴蒙学的是建筑,她是设计;话说回来,两个人是不是很登对?他们有着独到的审美观,又都喜欢标新立异,两个设计王国的天才——”他啧啧地称讚着。
我搅了搅咖啡,问:“你们结婚后住哪?”
“这个,呃,还没想好,下个月我会跟李希去趟法国,正式拜会他的父母,得到他们允许后我们才会筹办婚礼,而且我俩决定一切听从李希父母的安排;签证下下个星期就能拿到,所以我学法语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提,”她含情脉脉地看向我,声音中充满了恳求,“提,你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那样我明天大概就能上课了。”
这时戴蒙先生走了过来,端了满满一杯咖啡,他同我一样所有的口味都喝,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他刚坐下,所有的谈话戛然而止,他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也不知在讚同着什么,又约莫过了三分钟,安娜将刚刚的请求重覆了一遍,我只答应她会尽快赶回去,而且允诺说她的法语将包在我身上,她才稍稍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