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什么反应?”
他抬抬头,说:“当然同意了;我跟伯母的隔阂已经解除,你不要担心。”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听完他的话,我视线模糊,喉咙哽咽;我吸了吸鼻子,只看着他大口大嚼着油条,没只言片语,我怕一旦我的话出来,眼泪紧随其后。
“你不是说上班迟到了吗,怎么这般悠闲?”戴蒙提醒我说,我这才想起与咨询者的那个约会——本来已经迟到了,现在迟得更久。我起身去打电话,顺便整理情绪,却挣扎了半天也没起身,我实在不愿离开这么个幸福的感觉。
等我打完电话他正用纸巾擦着嘴角,我走过去收拾碗筷,他帮着收拾,等我洗碗时,他站在一旁,有些突然地说:“我有话要对你说,你边洗边听就好。”
我拿抹布擦干了手,转过身面向他,“我还是专心听你说,我不会一心两用的。”
“昨晚我同母亲通了电话,将我俩的事情完完本本告诉了她;她很是吃惊,相信我,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媳妇会是个中国人——她说她最近要过来见你一面,这样不算太冒昧吧?”
“伯母要来见我?”这一惊可是不小,“不应该是我去拜访她吗?!这么可不好。”
“她着急着要见你,就不顾礼节了。”
“但,”我期期艾艾,总觉得这是未来婆婆的审查,会不自在,会担心,戴蒙瞧在眼裏,他安抚地搂住我的肩,说:“你放心,母亲她会尊重我的选择,绝不会刁难你。”“她是个亲切的人,你跟她接触就会知道;母亲很热情,又学识渊博,对中国尤为喜爱,她年轻的时候到中国留过学,也是在这裏遇见了我父亲——这本该使你们更亲近,但她自从与父亲分开后对中国的一切开始排斥,尤其是排斥中国人;但我相信你是那个例外,我相信我的小巫师有这个力量。”
因为违约咨询者很气愤,所幸他是老朋友,就没有计较。现在,我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审视自己,我可不要在与莫纳夫人(戴蒙的母亲)的初次照面时被人家全盘否定;我得承认我没有足够自信,毕竟这是个世俗的世间,我与他并非门当户对,我似乎一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虽然两人间的爱丝毫不掺假,但他的母亲并未喜欢上我,也就没必要把我的优点放大缺点缩小,于是我仍是忐忑不安的。
这是个星期天,太阳当头,似一张大大的麻袋,宣布要一次性把寒冬收拾进去,我把被褥拿到顶楼上去晒,顺便把自己浸在满满的阳光裏,将一冬的霉气味清洗干凈。却是碰见了同样在晒太阳的丽琪,她散开了长发,小小的生命正迎风招展着。虽然只是个高中生,我能感觉到她正努力往成熟靠拢着,这不仅体现在外表上,而且,她已经开始读女人心理方面的书了——我走到她跟前,拍拍她的头,调侃道:“丽琪也是小女人了!”
她似乎很是惊喜,抓住我的手腕摇晃着,“是吗?是吗?”声音铜铃般清脆、仿佛一枚铜钱掉进水池裏砸出的声响。
我认真地点着头,看她焦急长大的样子便知一定是有人俘获这个“小女人”的心了,也对,那个年龄的女孩子春天的原野总不至于太冷清。
“今天早上碰见戴先生了,他已经走了吗?”
“恩;吃完早饭就走了;不用担心你的法语,他一定从头负责到尾。”
“那就好!我还怕他忘记我这个学生呢……”她不经意地别过头去,埋住脸颊不让我看到。我忽然想起她的法语测试,于是问她结果如何。她先是摇摇头,接下来就不吱声了。我心裏一沈,“难道是……考砸了?”
“没有,刚刚及格;但是班级最后一名。”她黯然神伤,有些羞愧地凝视着被子的方向,“多好的条件呀,有一个正宗的法国人帮助补习课程居然考了倒数第一……对不起,苏小姐,我实在辜负你跟戴先生的期望……”她薄薄的眼皮就要被膨胀的水晶球挤烂,我慌忙安慰她,这只是一次失误,考级才是最终的竞技场。
“恩。”最后她重重地点头,接着又跟我预约了戴蒙若干小时用来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