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6
雨后初晴。东边的天空上挂着红霞,天似乎比昨天要高要青。马路上一滩又一滩的积水,松树叶子鲜亮得迷人,绿得冒油的冬青不断告诉人们“春天来了!”的错误信息。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正好踩在一滩污浊的积水裏,泥粘着水撒在我的裤脚上,然而,多么糟糕的事情都不能够影响到我这天的心情。
我去得很早,打开大门的那刻,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个地方充满了戴蒙的气息,一草一木都凝结了他的心血,而每一个咨询者的讚誉又增加了我工作的热情,这是个良性循环;我看了眼告示牌,上个星期我只有七个咨询者,其中六个都是固定客人。今天有四个人预约,其中三位,已经算是老朋友了,因为压力大时常过来找我;还有一位全新的咨询者,只留了联系方式,这个年代,郑州的心理师并没有应该上的那么多,所以说,心理师也是个稀缺的职业。
那位“新人”居然是久违的桥,我拨电话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号码异常熟悉,等拨通对方吭声地那一秒,我立刻回过神来。我这位朋友在我去巴黎的时候偷偷结了婚,我自然无缘光临他的婚礼,甚是愧疚。
“嗨,”我冲他打着招呼,“新婚愉快!”
“谢谢,”他有些黯淡,“是很愉快,希望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听着,桥,”我有些心疼,我极其喜欢这位朋友,这种感觉你懂吗?一个比父母更了解你的男生,给你一个只有友谊的异性世界——我感激他,让我大开眼界;我说着:“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如果你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你最好……”
“她是个好女子,”他只是这么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他接着说:“温柔、大方、对我一往情深;而且,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的确,你活该,”我说,“酒不是随便的东西,人更不是;那么酒跟人合在一起怎么就随便了呢!”
“讲讲你吧,亲爱的提,”他继续着悲伤,好似一个摆渡人,明明拼命想到河岸去,却因为身上的担子不得不一次次轮回,“到底是哪位天外来客能把你的心夺走?”
“他没有把我的心夺走,”我顿了顿,故弄玄虚,“只是变成了他的。”
“这般神奇?!我更加想知道详情了。”
“暂时保密,”托了男友的福,我的声音甜得发腻,我说,“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收到烫金的大红喜帖呢。”
“真为你高兴!”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蹦了起来,他喜欢在橡胶鞋跟下钉上一颗图钉,所以跳起来一定会嗒嗒地响,他停下来继续说:“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你的幸福才是我最大的幸福,傻瓜。”我动情地说,“既然她是个好女人,那么,幸福就不会是不可能。”
“算了,反正要下地狱的是我,这辈子如何有什么分别。”最后,他近乎绝望地说,我默默挂掉电话,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掉泪,面前的工作册上滴满了泪痕。我不明白流泪的目的,惋惜桥,还是担心自己?
女人,特别是二十岁出头和步入中年的,多愁善感是可以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