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我愕然,这位先生总会搞些古怪之事,“表,在中国?”我思索着,送表的意思是——对方在向你表白!
我的脸刷地变为惨白色,紧接着彩霞噌噌地沿着脖子爬上耳朵根。有那么十几秒钟,我以为我的大脑坏死了,只能木讷地半张着嘴唇,却什么也看不到。我惊喜、惊讶又惊恐。等到视力终于恢覆时,又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正脉脉含情地看着我——他似乎心如止水,如正在平静等待老师讲出正确答案的小学生,我给了他正确的答案。
“我这个人一向欠于表达,或者说我的言语总不能与真心保持一致;我可以不管那些误解我甚至扭曲我的人,那是件麻烦的事,但有些话总需要我直白地表达出来,这我可不能偷懒。”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苏小姐的误解是我不能容忍的,你也是为数不多的让我有如此感觉的人,这就说明了你在我心中正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我得实话说,你并没让我一见钟情,虽然你的不修边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那还不足以使我心动,然而事实却证明了我的失误,这也是我后悔的原因:我与能在苏小姐心目中有着完美的一面失之交臂,第一次约会时的目光短浅是我最大的遗憾,但也并不能说此举一无是处,最起码我收到了双重身份……我一直相信有人能打开我的话匣子,果然没错;你瞧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却默不作声;不过请先等我把话说完。”
他激动极了,语速是平常的三倍,他抿了小口酒,颤颤巍巍的手几乎把杯子打翻,他说:“我,戴蒙,”他顿了顿,“无可自拔地陷进对苏提小姐的爱裏。”
我瞪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我需要知道苏小姐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现在从自己椅子上站起身,来到我旁边,抓起我带着表的手腕,深深地吻下去,说:“果然,只有这个才配得上你。”
“也就是说这个表——”
“是的,”他轻柔地说,“这裏面根本没什么测谎仪,这么说只是骗你接受礼物罢了。”
我一直在凝神沈思,往日的情愫历历在目,我重新做了遍审视,居然惊诧地发现——戴蒙在每个情景中都有温柔体贴的一面,他时常用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深沈地看着我;在公园裏假装‘迫不得已’送我玫瑰花;跑马场我摔跤后急切的表现;兴致勃勃地帮我设计咨询室;被马丁夫人奚落后的关切与安慰……我开始懊悔为什么不留心观察身边事——这对一个心理师是不可饶恕的——如果我稍微用用心,也就不用每天费尽心思去猜我喜欢的这个男人是否也爱上了我——戴蒙对我,虽然有的只是粗暴或严肃的言行,缺少爱的正确表现形式,但那一点一滴已经悄悄渗入到我心裏。我回过神来,放下羞涩,认真地去看他,仿佛要将他一眼望穿,我读到了,读到了同自己一样的真情实感,读到了他的决绝与认真,瞬间幸福如泼在宣纸上的墨水——飞快地渲染开。
“我想说,”我决定逗一逗这位一向不可一世的先生,于是充满遗憾地说,“对不起。”
他火红的脸忽然惨白,我骤然一阵心痛——这个男人当真相当在意我,我就要热泪盈眶;他不自然地笑了笑,默默回到自己椅子上,慢悠悠地坐下来,拿起刀叉。
“我以为苏小姐会同我一样,”他的眼睛暗淡无光,跟先前的比起来,如一潭死水,“看来我是误会了。”
“你没有,”现在换我来到他身旁,蹲在他脚边,抓住他的衣角,异常激动地说:“原谅我的谨小慎微,所以请接受我的‘对不起’;我可不可以请求戴蒙先生再跟我说一遍刚刚的话?”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面上挂着僵硬的表情,他抓起我的手,一把将我拉起来,他自己也跟着站起来;此刻,这位先生正脉脉含情地看着我,自然,湖一样的眼睛裏氤氲着水汽,闪着熠熠发光的东西。
“我,戴蒙,”他说着又用满是汗水的手掌攥了攥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面前这位小姐;希望她能给我同她共度余生的机会。”
“我愿意。”我愉快地说,那份愉悦发自内心,荡气回肠。
话刚刚落音,那位先生一把将我抱起——这对刚刚诞生的恋人深情亲吻着。从不敢想象在电影裏的画面可以如此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餐厅裏的众人纷纷站起,拍着手祝福着我们,而我在那位先生的怀抱裏羞红了白皙的脸。
以后呆在巴黎的日子似乎成了我跟戴蒙的蜜月期,不过,亲爱的读者,你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感觉——最初的只有爱的时期刚过,这位先生的缺点就暴露无疑,不过在此之前我已有所了解——戴蒙先生可不是那么容易调教的,他的怪脾气、奇怪的见解,我样样都要包容;然而,这位先生给了我充足的爱,我自然要加倍还他。不置可否,我从未像这般地沐入爱河,我从未如此真切地享受过爱情的甘甜,从未被这样一场富有情调又罕见的大雨滋润过。两情相悦与天造地设同样地难以遭遇。从心情上说,我的收益会更多,我少了期待与仿徨,少了猜忌,少了一份莫名的紧张,我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