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感谢苏小姐赠送窗帘给我,不过,我以为太麻烦,所以不必了。感谢。
戴蒙”
接下来的两天犹如炼狱样的生活:安娜因为接机的事断定我是重色轻友,每每相处时必要旁敲侧击,以使我感到羞愧;李希最终还是知晓了他朋友的遭遇,对我,总是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有时四目汇集之时,他会忽然换成责备的眼神,撩得我不得不犯错似地低头;丹尼除了早餐自己凑合外,其余的正餐都精致地度过——一定要有我陪伴,我则随时守候,时时待命;戴蒙先生,他还是那副旧模样,虽然对苏太太的无礼表示原谅,但是似乎他尚未打心底裏原谅那位妇人——他对我与安娜皆采取无比高傲的态度。他的表现很容易被人理解成是对暗箭(苏太太发的)的不屑一顾,不过,如果你非要那么理解的话,说成受到伤害也是可以的,他整日裏板着脸,跟那个在渔村裏贪吃海蜇的男士一定不是同一人!
总之,不管我的朋友们的状态如何,我的日历都毫无阻力地向前快速翻着。半个星期后的这天,终于,安娜看到我时只高兴地跟我炫耀她刚买的布裙子,没再抱怨我那万恶行径。其他人也稍稍恢覆正常,五个通过丝丝缕缕联系到一起的朋友好不容易可以凑到一间国际饭店,预备正式聚餐一回。
我不得不承认,我与戴蒙先生有着许许多多共同点,如若不是我俩总习惯站在一条溪流的两岸,“也许我们还能成为最贴心的朋友呢!”我这么想着,不由得去看了眼坐在我对面正喝着绿茶的那先生,他仿佛感受到了我视线,碰巧抬起头,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那么静静地呆着,忽然,两个人一起低下头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裏有股热浪不住翻滚着,好似哪咤拿着红绫子在搅和。
比如这次聚餐,我跟他坚持要求aa制,以前碰巧一起用餐的时候就是这么个规矩,两个人都心安理得地恪守着。李希则表示这可以当作他与安娜的订婚纪念会,所以他非出钱不可,丹尼不怎么说话,只是笑而不语。我隐约猜到,今天的帐我们都付不出了,那位先生一定要搞暗箱操作的。
侍者拿来菜单,因为是国际饭店,于是菜单裏融进各个国家各色菜系,时下正流行一股怪僻风气,越是不懂的东西,成群结队的人们越是高亢着追求;于是乎,现在连饭店裏菜单都一定要搞得人一头浑水,像什么法兰克福风情、香榭烤墨、艾利斯排,如同一些灵魂碎片,不如中国的菜名——心太软,蚂蚁上树,凤来仪来得美,来得巧妙。最终,我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选择了唯一能看懂的一道西餐——姜酱意大利面套餐。戴蒙在吃这一方面表现得很好,他总能轻松地入乡随俗,所以点了地地道道的中餐。李希跟安娜要了情侣艾利斯排,原来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即阿根廷牛排;丹尼则钟情于日本菜。
“呀,这牛排味道为什么这般奇怪?”安娜首先嚷嚷起来,我卷了几根黄澄澄的面条放进嘴巴裏,恩,味道……只能说是可以,跟不地道小面馆裏做的毫无区别。
“这是烤了几分熟?”李希也皱起眉头。
丹尼也表示鱼卵饭做得太过血腥,这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跟戴蒙身上,虽然我的意大利面也好不到哪裏去,但我没表露出丝毫的不满。戴蒙先生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似乎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一筷子一筷子,食无甘味。
“异地的东西模仿得再像也不会地道;你瞧,既然是在中国,干嘛不好好享用中餐带来的舌尖的刺激呢?”他又看向我,然后说:“我想苏小姐的面也不会是什么好滋味;目前,大连只有一个地方做这个面最地道,可惜你是无福消受了。”
“噢,那是什么风水宝地?”丹尼翘起眉毛,帮我解围。
“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那位厨师不肯轻易动刀的。”
“噢?世界上还有这么个厨子,那饭店老板一定疯了——请这么位厨师餐厅仍蒸蒸日上可是匪夷所思的;我实在很是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外桃源……”丹尼讲完上述话,他语调颇高,情绪激动、面红耳赤,似刚战败了的斗鸡,现在已调整好,要准备展开另一场战斗。我很是诧异,因为,自从我与之交往,从未有幸观赏到他这方面的潜力。很明显,李希同我一样诧异,这种情感从他错愕的脸上清晰地传达过来,我是说,丹尼一向和蔼温柔,讲话内容从不涉及嘲笑、讽刺、厌恶的语气,而就在刚刚,他将无比尖锐的矛头指向了自己的朋友,虽是短短四句话,影响甚大。
然而戴蒙先生并没有表现出我跟李希预测的纳闷,他仿佛非常自然接受面前这个不一样的丹尼,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那副馋样不禁让人艷羡起他面前那碟美味,最后,他抹抹嘴巴,说:“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那厨子不过是我罢了,我不愿做,也没人能强迫。”
“什么?!”安娜适时地表达了我的想法,我想笑却又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戴蒙还是一厨师苗子,完全看不出他那双细嫩白凈的手还可以变魔术一样做出一碟碟美食来。丹尼则直接被他的话呛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