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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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如期而至,我在一阵凉风拂面中醒来。
纱制的窗帘扑打着我光滑的小腿,痒痒的,却很柔软。此刻还早得很,没有太阳,潮气逼人,我起床爬到阳臺上往外眺望——原来昨晚下了场夜雨,使劲嗅了嗅,草木间还蒸腾着泥土的香气;
地面上摊着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低洼之处将近被淹没了,一些细小的草被连根拔起凄凄惨惨地泡着冷水澡,我忽然想起那个艰巨的导游任务——因这天气大概不得不取消了,我感嘆着一身轻松,然而,不知怎的,那感嘆中分明充斥着遗憾。
繁琐的家务终于完成,我煮了杯绿茶,这时窗外的雨声小了些,不,如果不竖起耳朵趴到窗户上去刻意听的话,那一丁点儿地雨声也消失了。
天气微凉,很是惬意,我躺在阳臺的摇椅上,闭上眼睛,平铺着身子,唱片机裏塞着舒缓地钢琴曲,声音不高也不低,正好可以让我的眼皮慢慢地塌陷。
“苏提小姐!苏小姐!苏小姐!”楼下一阵聒噪,我翻了翻身,啊!左侧胳膊早已发麻,早知如此我就蜷缩进沙发而不是这儿了!我暗自后悔着,只好揉揉左半边脸——热辣辣的。
“苏提小姐!苏——如——提!三楼a户的苏小姐!”
这时我才依稀觉得是在叫我,我跌跌撞撞地靠到阳臺上,拉开窗向下看:两个男人正冲着此窗口大叫,其中一个我认得,是管理员,另一个——呃,似乎是戴蒙先生!
只见他身穿一件不规整的白衬衫,下面是卡其色的棉布休闲裤,足底蹬着双黯蓝色布鞋,他正挥汗如雨,在右手的是半瓶矿泉水,他不时往嘴巴裏倒上一口。
“我是苏提,什么事?”我探出脑袋,故意这么问。
“我是戴蒙,你说呢?”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信步往门口走去。我拉开衣柜,迅速套上一件白色无袖丝质汗衫跟牛仔短裤,又是打理头发——不过也只是将脑后的发髻随意一挽,飞驰而去。
“从何处开始闲逛?”他似乎只关心旅途,这居然让我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博物馆。”
“没开玩笑?”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是你精心准备后的目的地、开篇?——我以为我要什么样的旅行你是知道的。”戴蒙皱皱那道剑眉,显出一份无辜与无奈。
“为什么我会知道——游客应无条件地服从导游的安排,请註意,你是游客。”
“中国法律规定的?”
“只是免费导游的特殊待遇,戴蒙先生的脑子应该更灵活些,方能以不变应万变——有点热,可以开些窗吗?”车裏没开空调,我又是一路狂奔自然会热。
“你对这部车很熟悉,”戴蒙若有所思,他问道:“daniel时常用它来载你?——我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你没必要做这个表情。”
事实上,我正狐疑地盯着他,他自知有,我说:“你的朋友居然能成为我的朋友,不可思议吧?这岂不说明了那么高高在上的戴蒙先生仅仅与我同一造诣吗——当然,我没有哄抬本人身价的意思。”
“我不能违心地去承认你的说法对,也不想屈服于自己认为荒诞的想法,我现在反问苏小姐:难道朋友之间是靠相同的地位关系维系的吗?难道只有国王才能与国王交友,而平民只能期盼来生投个好胎才能在来世与地位高的人促膝长谈吗?这听起来是多么得荒诞!不过,我也得承认,我对朋友的问题也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噢,那戴蒙先生,这么说来——你实在是太过谦虚了。”我偶然瞥了眼路牌,接着就大叫起来,“这哪裏是去博物馆的路?!再往前走我们就掉进海裏了!”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去洗个凉水澡比什么都来得惬意?”他狡黠地笑着,嘴角挂的那抹笑充斥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雨是没有了,可也没有太阳,雨后初晴跟原始晴天还是没得比,车厢裏仍旧很闷,我只好再次请求驾车的先生把窗户摇下,心裏嘆道:“要是开车的那位是丹尼该有多好!他总是把顶盖拿掉,开着敞篷。”
“你很热?”车子驶到滨海中路,他唐突地这么一问,我立刻点头,“去拿后边那个箱子,恩,银色的那个——从第二层裏找来两个墨镜。”我照着他的吩咐去做,他接过我递来的墨镜戴上,又示意我也戴上,我迷惑极了,但还是戴上了。戴蒙这时正式地盯着我看了又看,说道:“你今天的发式正好派上用场。”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回问他,“啊!”叫声很快被淹埋在呼啸的风中,车盖正一点点地往后缩——现在车的顶篷完全掀掉了,车子如同暴风雪中烂掉的帐篷,风哗啦啦地裏头灌。
我的头发,仅用了一根皮筋松松垮垮扎着的头发,只那么不到一秒钟就在风中散开来。风拉着发丝生生地疼,皮筋也没了踪影。
我又气又怒,表情严肃,可以说,现在的我不管从何角度看都象个疯子。
“很有趣?纨绔子弟的行为原来是这样呀,算是见识了!”我把手指头插进头发裏来回穿梭着,等理顺了才用一只手捏住脑后的头发,冷笑着质问他。
“纨绔子弟是什么?的确有趣,难道你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