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5
等待自己先生的“结婚日”就如犯人等待上绞刑架般地难熬,或许更甚。我是囚徒,没日没夜被焦急与烦躁囚禁着,不能接触丝毫轻松的光照。我没有再见过josinae,她一定正在忙着婚礼的各项事宜,我相信她一定会诸事亲自操办的——她是那样企盼这么一场婚姻。整件事我不敢让父母知道,尤其是苏太太,她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我不想节外生枝。戴蒙不知所踪,有时候我想突然造访josinae,看看她究竟要为我的未婚夫预备一场怎样的婚礼——我可以给她些建议,比如婚礼样式他中不中意,礼服的款式,甚至婚宴必备的香槟酒。好似我自己婚礼的预演,或者彩排。然而,我还不至于如此厚颜无耻,我是说,剥走她的毛衫后又狠狠甩一耳光的事情不可做,人不应当如此热衷于落井下石。
我跟曼如在一条路上的一家茶馆裏喝酒,醇香糯米酿造的淡黄色米酒。她跟我说到自己的处境,轻描淡写得如同拂过一缕遮住眼睛的发丝。
“看东西,写东西,生活。”她嘆了口气,不过这口气裏没有感嘆的成分,只是嘆口气而已。
“好嘞,”我讚嘆道,“概括,真好,生活,真好。”
“物质与精神皆充足,只是感情空缺呀。”
“物质与精神足够让人幸福了;你一定觉得生活如此美妙吧。”
“你的生活态度积极多了。”她如此定论,又抿了口酒,说:“戴蒙真是救你于暴雨狂澜中。”
“大概是吧,我可不愿把他看做救世主一般。”我问她:“你那段玻璃球感情结束了,有没有开启另一段崭新的?”
她摇着头,嬉戏地往我的米酒裏倒了半盏绿茶,“蜗牛一样的潜伏,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再觅新欢?”她仿佛自我安慰似的,“男人嘛,总会有的。”
“男人总会有的,爱情可不一定。”
“爱情总会有的,”她纠正我,带着淡淡的哀伤,“可惜已经错过了年龄。”
“所幸爱情并非生活的必需品,但每个人总要尝试一次;伤痛、甜蜜,经历一次就足够了。”她又说。
我想把她介绍给另外两位朋友,因曼如实在招我喜欢,我跟高桥安娜三人只要有喜欢的东西,总是要大家分享的,人和友谊都不例外。于是跟曼如约定,下次三人聚会时她要到场。她老早便希望结识他们。
日历显示离死不远了。我保持着固有的沈静,有一天戴蒙所在事务所的人员给我打来电话要我去事务所一趟,我有些忐忑,以为他因请假太多而被事务所开除,结果却是满载而归——一个有10l容量的大纸箱,那是他的朋友从瑞士寄过来的。
我问他的同事如何找到我,又是为何找到我时,他诧异于我的问题,后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戴蒙的妻子嘛,现在联系不到他本人,当然由你代收。”
一大块柔软的布料、一盏小灯、一个木制圆筒、两个无名小家具,还有一盒巧克力,两大盒奶酪。满满地塞了一箱,附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大约“物品备齐,查收”的字样。巧克力一定是给我的,我剥了一只,放进嘴巴裏,入口即化,可可香在指尖缠呀绕呀;有沈重膻气的奶酪当然是给戴蒙的。他的这位朋友还真贴心,我想着。
我把奶酪放进冰箱裏,忽然想起那段往事:原本摆满各式奶酪的冷藏柜一下午被我清空,全部转手赠与朋友,只为消解被那位先生扔掉鸭蛋咸菜带来的怨气。我莞尔一笑,后来,忽然笑出声来,眼泪在框子裏打转。
“我明天回郑州。”
这天早上,我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讲话者希望我能带着些惊喜,而不是现在这个波澜不惊的腔调跟他讲电话——他不悦,小孩子一样地赌气把电话挂了,我没能跟他说上十几句话。再打过去,过了足足一分钟,那位傲慢的先生的声音才出现在听筒中,他报覆似的用语气怠慢我说,“我是戴蒙,请问你是哪位?”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去接你。”
“我先去办点事,完后去找你,不用接我;你一天都在诊室呆着吧?”
“不,上午十点时有个节目,我不得不出席,”我问他说:“你是要去参加婚礼吗?”我的意思是——他要去结婚。
“是的,”他说,“我要给你个惊喜,你等着我。”
我有些怕,遮住话裏的战战兢兢道:“惊喜?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噩耗?”
“确定。”他的口气很轻松,“下午的时候我再揭晓谜底,希望你喜欢;我离开你太久了,要赔偿。”
“戴蒙,”他正要挂电话的时候我急切地呼唤他,“怎么了,苏小姐?”他半做调侃地说。
“没什么,”我说,语调显得更加低沈,“那么,再见。”
他却叫住了我,然后问我,又似扪心自问:“我可以劈荆斩浪吗?——我可以。”他自己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