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
我是要给安娜写信的,我开了网页,忽然觉得打电话更便捷一些,而且,此时家裏的电话对我也是开放的,自然我欣然放弃网页。我打李希的手机请他让安娜接听,却被告知安娜暂时脱不了身,他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恐怕不会接电话的,等她好点我再给你回电话吧。”
“发生了什么事?”我嗅到一丝危险气息,追问道。
“没什么,”李希很淡定,然而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他想尽快结束这个谈话,于是说:“孩子的情况不好,发烧不退,呼吸道有些阻塞,你也不用太担心。”
“好吧。”我知道他一定想立刻去照顾妻儿,只好挂掉电话,我思忖着,“不行,我需要跟戴蒙先生商量,要立刻动身去法国才行。”然而此时已是深夜,戴蒙正在书房看书,画图稿,我不忍心打扰他,只好决定明天一早赶去巴黎,至于那盼望已久的婚礼,只好推迟。
凌晨四点,我睁开眼,倦怠地挪着身子,推开窗。外面黑色弥漫,不着边际,很冷。戴蒙还在睡梦中,我小心翼翼地收拾了旅行包,带了几件必须的衣物和证件(当然也帮戴蒙先生打理好了),又悄悄摸到巴蒂西亚屋裏,开了电脑,邮箱裏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安娜,时间是凌晨两点,我惊讶地点开:
“你好,我是李希,你一定很纳闷为何此信由我来撰写,事实上,安娜正在医院裏陪着孩子,他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当然,安娜的情绪也已稳定,所以,请你不用担心。
我刚刚从另外的朋友那裏得知你跟戴蒙即将结婚,似乎就定在明天;这是什么道理?为何我们未接到通知,总之,是要祝贺你们喜结连理;但抱歉得很,因为孩子的身体不好,我跟安娜都脱不了身,所以可能没有办法参加两位的婚礼了,请原谅。
代我向戴蒙递上祝福和抱歉。谢谢。
保重。”
我从椅子上拉起下半身,也不关电脑,也不再小心翼翼地走出妹妹屋子。回到屋裏,看见酣睡的戴蒙,我终于松口气,身子一软,压在他身上。他骤然惊醒,迷迷糊糊抱着我,问道:“你在干什么,亲爱的?”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重覆着“没什么”,一声比一声低,最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吭不出声来。
“你累了,”他摸摸我的头发,又说:“这几天你太累了,该休息休息。”
我只是嗯着,却在想那个小男孩的事,对于他的恢覆我半信半疑,心裏一直扑扑地跳着,忐忑不安。我如小羚羊般将头靠在戴蒙的胸膛上,那胸膛光滑又温暖,我喜欢依附着它,厚重,踏实,又有着别样的浪漫。
“过了今天,我的单身时光就要结束。”他哧哧地说,“终于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笑颜如花,女人碰到这样的时刻,哪个的脸蛋上不会洋溢着幸福,“那你更加应该好好享受这么一天,这可是你生命中最后一个单身节。”我想,我跟这位先生将永远不再分开,这是个夙愿,也是我此刻坚信的,至于未来如何,走着瞧吧。
戴蒙果然听从我的劝告,约了一帮朋友消磨时间。我对安娜还有几分的放心不下,中午又给李希打了个电话,他没接,我又发了几封邮件,均是石沈大海,我试图用合理的情境来安抚自己不平静的心,却是不能,所幸半下午的时候接到李希的回电,这才放下心来。
礼服只在取的时候试穿了一次,结婚前一天晚上,就是现在,我无所事事,望着半残缺的月亮痴痴地发了会子呆,一边等待戴蒙,最后,我找出礼服,突发奇想要穿上在镜前转一转。白如天堂的华丽,我束好头发,一点一点地绣花般地将它穿在身上,来到镜前,突然泪眼婆娑,镜中人被一股雾气包裹着,厚厚一层,不知是泪还是镜面的缘故。我看到她眼睛闪烁,明天,她就是新娘。
莫纳夫人敲门进来,坐到床边的大椅子上,我为自己的心急而羞涩着,她却认为是本色体现。“真漂亮。”她嫉妒地说。
“明天你就是这家的一份子了,”她说,“没来得及登记,你不会觉得仓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