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车裏,敞篷车拉上了帆船布,两侧的窗户大开着,车厢裏凉风习习。丹尼戴着耳麦,正尽情享受着摇滚的魅力。他的服饰基本没变,只是多戴了个咖啡色的牛仔帽,我开了车门在他身边坐下好一会儿他才註意到我。
“我以为你在睡懒觉——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边揉着似乎很酸痛的耳朵,一边发动车子。
“早起来了。”他看我的眼睛有些发直,我耸耸肩问:“怎么了?这衣服是不是跟你的很搭——”
“的确,的确;不过你得接受我的称讚,你不论穿什么都一样的漂亮——”
“谢谢,瞧吧!我几乎是你的翻版——亚麻衫,短裤,你这么说岂不是在隐喻自己服饰的精良?”我打趣道。
“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穿这个完全是因为本人体型……实在是,呃……硕大,把这么个大的物件塞进西装革履裏的本事我还未修炼成功;再说,我喜欢休闲与随意,既然目前已经被金钱所累,又何必因为穿着徒增烦恼呢?”
我点头表示讚同,他的说法跟我所想几乎一样,心照不宣。
“去吃手抓羊肉。”他说,又是用餐,我在心裏想着,渐渐发觉他生活的单一,没有情趣:他每天做的事情不过是批改文件,吃饭,睡觉,有时间了就泡在健身房裏或者洗桑拿——跟别的白领无甚区别;然而,与这么个随和的朋友外出还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怎样让他明白我的心意,而不是误解为——恋爱中男女的相互试探;经过苏太太的暗示,他的误会在渐渐加深,几乎到了我无法控制的状态。而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目前暂时算不上要好的朋友。
我忽然想到手抓羊肉是苏先生和太太的最爱,如果这个店的羊肉味道不错,我会再次光顾的,当然,带上父母亲。
到了饭店,竟然是这么个场景——苏先生正在高谈阔论,苏太太微笑着看着丈夫,若有所思地聆听,还有……李希先生,他时而低吟时而附和,一副谦虚有礼的样子,我真怕他知道苏先生的身份后会对他恶语相加。
“啊!丹尼——你们来了!”苏太太上前拉住丹尼的手,把他自个儿身边,冲我招手示意我也坐过去,“提提,过来坐,见到我跟你爸很意外吧?丹尼知道老头老太喜欢吃羊肉特意招待的——瞧这孩子多懂事!”
“你们俩今天都没课?”我拉开椅子,靠着丹尼坐着,说话的同时眼角的余光落在斜对面的李希身上,他的态度依旧冷淡,我朝他浅浅一笑算作招呼,虽然他只微微点着头,但是,看得出来,他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好转。
“丹尼百忙之中抽时间请我们吃饭,何必要荒废了人家的好意,你不用替我们操心。”侍者随即而来,宣布饭菜开始——肉片,肉丸,肉丁,花样肉片……一只羊就这样被大卸八块。
苏太太津津有味地吃着,不住地称讚这个店的涮羊肉实在地道,我只吃边上作为点缀的小菜。这么大块的尸体我可是难以下咽,再者,肉食总是比不得素食好。
吃饭的空檔裏,(反正我的空檔很多),我偷偷观察李希先生,恰好他也跟我干着同一件事。这就更让我疑惑,断定在这几天裏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使他对我的看法大有改观。
“我要了鱼丸跟生菜,如果不喜欢羊肉的话,可以只吃这两个,好歹要吃点,饮食规律了才会健康。”丹尼说着就往我的小涮锅裏倒了大约10颗鱼丸,又加了几棵生菜,敦促我尽量多吃。
我只好拿着勺子应付着,这裏除了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涮锅裏的水汽氤氲在半空中,肉香充斥着整间屋子,而我大多数时间枯坐着打禅,或者一颗一颗地嚼花生米。
半小时后,我撤出餐桌坐到沙发上,看对面的木制画和彩布窗帘。我对艺术鉴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知道他们好看却不知好看在何处,所以又看了一会功夫,我终于还是回到枯乏状态。
“苏小姐通常都吃这么少?”
“噢,李希先生——你怎么不继续吃,菜色很好呀!”
“的确——只是我不太喜欢羊肉的味道,如果换成熏牛肉,我想我会是完全相反的精神状态的;”他搓着手,停了一会儿才说:“……呃,对于戴蒙的事情……我想我应该为我的武断向你道歉……我单纯地以为那是你的恶作剧——针对他的傲慢,不过,昨天他已同我讲清,我愿意为我的不当言辞表示歉意;同时,戴蒙话中不得体的部分我想我也要有所表示——”
“那倒不必,错是他酿成的而不是先生你,你个人的道歉我已接受;而且,他已经收拾好残局——并且,那件事我也不对,我的玩笑是大了点。”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习惯用假装的镇定或冷淡或傲慢去掩饰内心。不过,通常那样的表现倒起到欲盖弥彰的效果了;李希先生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