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么说,但我可不是有闲工夫的人,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她冷冷地回答,僵着一张美丽的略显憔悴的面孔,这就足够让我局促不安了,我向他求助,然而,收效甚微。莫纳夫人冷若冰霜,她的反应让我大惊失色,在这之前,莫纳夫人总是又和蔼又多礼;仿佛一个被拔了电池的玩具狗,原先缠着你摇头晃脑的,如今却像被抽掉记忆一样一动不动摆着一张陌生冷峻的面孔。(请饶恕我如此不贴切的比喻)
“果然是出了问题!”他的反应让我很是心寒,他虽不似他母亲对我百分之百地抵触,却是百分百地敷衍,当我向他求助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我预计的那样给我以支持,他只是把手环在我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地捏着,即使只是这样,我的心底还是升起一阵温暖,算是寒冷冬夜裏一句牵挂的话。我试图用心理学知识分析目前的情境,却不敢匆忙就下定论。我又抿了一小口红茶,想借此缓和缓和气氛。
“sue,只有你自己有茶水,是吗?”
我果然犯了大错!
“对不起,”我更加局促不安,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急匆匆地说:“我以为茶水是侍者主动提供的。”
这成了导火线,正好惹怒莫纳夫人,她顺理成章地将责任归到我头上——不过,她没有太过不近人情,“sue,我希望我离开之前能在中国吃上一顿完美的晚餐,那可麻烦你了。”
“请不要这么说,夫人,这会让我不安的;对于不周到的地方,我一定会努力做到周到,不然我会羞愧而死的。”我到点餐处加了两杯红茶。结果,托可怜的红茶的福,我再次引起了那个曾几度喜爱我的女士的不满,“居然是红茶!我的五花茶呢?看来我真是不能对这顿饭抱太大希望了,对不对,戴蒙?而且,恕我直言,这可不是在诋毁你俩的未来——难道sue不知道你一向只喝绿茶的吗?这样的儿媳妇是不是太粗心了——”
“呀!”我这才恍过神来,的确如此,戴蒙先生只喝绿茶,而且伯母也曾多次跟我提及五花茶的妙处,反而对红茶全无褒扬。我抬起沈甸甸的脑袋,心裏充满了内疚地看着戴蒙;我知道饭前他已经心存芥蒂,现在更加重了对我的偏见,他一声不吭,似乎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属于两个女人与他无关,当然不会给实力渐弱并且处于守势的我以信念上的支持。我转而看向莫纳夫人,她依旧板着一张脸,略显失望——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我从那冰冷的眼神中寻到了一丝温存,不过转瞬即逝。最后,莫纳夫人自己喊来侍者换成他们喜欢的口味,这时,我不得不再次为自己的粗心大意道歉。
“这没什么,”她说着,一边细细品着茶,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皮看我,“苏小姐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最起码我这样认为,”她斜瞄了眼缄口的戴蒙先生略含深意地继续道:“但是,有些错误却不由得我去原谅了,我希望看到一个真实的苏小姐。”她的声音在慢慢调整着,音色转为轻柔,只用耳朵不用心去听,一定以为电池找回来了;我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着我的戴蒙,然而,他很是垂头丧气,几乎没有看我;莫纳夫人朝着他微笑着说:“戴蒙,我想我的咖啡色手提袋是落在车厢裏了你帮我取回来去。”就这样戴蒙顺利被支走了,这时她才切入正题,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是最后的审判前的宁静。
“请原谅一个母亲爱子心切而引发的反覆无常——苏小姐现在可以诚实地说明你对这次婚姻的真实动机;”
“动机?”我愕然,“我不知道夫人听到或者遭遇到了什么,我只想说,并没有您所谓的‘动机’;而且,我自以为问心无愧,我深爱着他,希望可以有机会跟他一起生活;如果说其他因素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但这完全构不成‘动机不纯’的罪名。”我知道她此刻所想,所以索性直说:“金钱与地位的确为我俩的爱情之路消除了不少绊脚石;我知道您在怀疑什么,我要说我不是个清高的人,可以毫不避讳地说,我喜欢金钱,但是,我只喜欢自己赚到的钱,不会妄想贪图别人的财产,也不愿意用别人身上的铜臭味去玷污自己。”
“你这种坦诚我很是欣赏,反而如果你说你只单独喜欢他我是不会相信的,但是,sue,我希望给你个忠告——不要将金钱与地位看得太重,那是会遭我鄙视的。”
“我会牢记您的忠告,而且我完全相信金钱的能力还没有大到这种地步——在这场爱情裏,也许他的作用只不过是满足一下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虚荣心。”苏太太的话果然被莫纳夫人牢牢记在心上,而爱子心切的她或许无力说服儿子离开只得要女方保证忠贞不渝,说实话,我甚至有些同情她。
“母亲真是太鲁莽了。”我不得不再次这么想着,然而却知道她不过是说说罢了,只是过过嘴瘾——她一向将金钱与幸福齐名,但这并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然她就不会一辈子心甘情愿呆在一个穷教员身边,夫妻俩靠着彼此微薄的收入过着精神富裕的生活。
等戴蒙回来的时候,我跟他母亲已经在“愉快”的聊着天了,先前紧绷的气氛不知影踪,他甚至有些纳闷地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我,我只好咧开嘴尴尬地笑笑,他又看了眼莫纳夫人,仍旧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