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子茜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一时间又睡不着,缓缓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抓紧时间工作啊。
顾轻舟打开座位上的小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睛,从侧面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垂落着,眼尾处又会微微翘起。他认真看书时的模样,沈静而内敛。
厉子茜的目光徐徐落在他的唇上,想起早上阴错阳差的碰触。
她真的好奇怪,当时他那么靠近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就真值得他生这么久的气?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介意,难道——
“顾同学,那个……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顾轻舟原本拿着书的手顿时一僵,厉子茜立刻就猜到了他的答案。
这时,他猛地合上书,凶狠的朝她看过来,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你就不能把那件事忘了吗!”
厉子茜才无辜,道,“拜托,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好不好!从早上你就一直计较到现在,我哄你你都不搭理我。只是亲一下而已嘛,我一个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了!”
她的声音有点大,隔壁带着眼罩原本在睡觉的亚洲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厉子茜捂住嘴,觉得好尴尬。
顾轻舟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重新打开书将註意力放在书上面,已经不再理她了。
可厉子茜却看到他的的皮肤似乎比昨天醉酒后还要红润……
她知道她给他丢人了,只好也不再讲话。
不过,过了一会儿——
厉子茜轻轻用手臂碰了碰身边的男人,放低声音妥协,“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
顾轻舟还是一言不发。
她嘆口气,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当时离我那么近来着……而且,你不说,我不说,你未来女朋友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再不行,你就当你亲了一头猪,亲猪总不会把初吻亲没了吧?”
abby说这人有一个first
lover,看样子还爱得很深。他这么大年纪还保留着初吻,想必是想把初吻留给他的初恋情人,可不想被她偷了个香。
对他以及他的那位first
lover于心有愧,厉子茜只好放低身段先求得这男人的原谅。
看,她都自诩是猪了,她的牺牲是多么的伟大啊!
顾轻舟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一秒后,再一次重重的合上书,“睡觉!!”
厉子茜吃惊的註视着他的脸,还真就盖上毛毯闭上眼睛,理都不理她了?
她双手攥着拳头,愤愤的对他做出捶打的动作,但也不敢真的碰到他,总算解了气,也扭过身躺倒在椅子裏,睡就睡,谁怕谁!
等她终于安分了,原本双目紧闭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侧过脸註视着她对着自己漆黑的后脑勺,眸光渐柔,菲薄的唇浅浅的弯起一个弧度。
早上十一点,飞机落地。
厉子茜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后一直晕晕乎乎的。顾轻舟负担了两人的全部行李,将它们搬到了行李车上。
厉子茜趁这时间去买了两杯咖啡醒神,等他忙完,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我不……”
“没有加奶。”她说。
他看向她,那双狭长的眼眸浮现出笑意,接过。
厉子茜总算松了口气,这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两人一边朝着出口处走着,厉子茜喝了口咖啡,问,“顾同学,你待会儿直接回学校,还是先去张老头那裏?”
顾轻舟推着行李车,黑色大衣敞开着,露出裏面深灰色的羊毛衫,他答,“先回学校,副院明天会来办公室。”
“哦。”
走出机场,外面寒风凛凛,厉子茜张开手臂,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吸,“哎,还是我们国家的空气最好!”
顾轻舟摇摇头,在出租车等候区停了下来。
厉子茜跑到他身后,男人身形高颀宽阔,正好可以为她挡一些冷风。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脖子,忽然想起还有一份礼物没来得及送给他。
“顾同学……”
她刚开口,顾轻舟口袋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疑惑的看她,厉子茜笑着摆手,“你先接电话。”
他点点头,将手机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号码时,隽秀的眉宇间倏然出现一抹折痕。
“餵。”他接起,声音清冷,听那边说了几句,只见眉头皱得更紧。
等他挂断电话,厉子茜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轻舟有一瞬间的出神,听到她的声音才抬眸对上她担忧的眼睛,须臾,他轻轻的点头,“我舅舅病危,现在正准备抢救。”
厉子茜心跳落了一拍,“那我们赶快去医院吧!”
“你……”他有所顾忌。
“别管我了,我们先打车去医院,剩下的待会儿再说。”
顾轻舟点点头。
很快,他们拦到了车子。
顾轻舟将地址报给司机后,沈默了下来。
方才轻松的气氛早已不见,厉子茜看到他略显疲惫的闭上眼睛。
即便表面上很平静,但心裏一定担心坏了吧?
路上没有堵车,二十分钟后,出租车终于抵达医院。
顾轻舟不知怎么说服的前臺的小护士,最终将行李寄存在医院的导诊处,厉子茜始终跟着他,两人乘电梯来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顾轻舟的脚步始终平稳,唯独电梯打开后,才从他下意识加快的步伐中看到一丝急切。
手术室的灯亮着,厉子茜看到坐在走廊上的母女俩,顾轻舟大步朝她们走了过去。
“怎么样了?”
听到声音,女孩子先抬起了头,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马尾,身上还穿着校服。看到顾轻舟的时候,女孩原本通红的眼圈瞬间又涌上眼泪。
这时,她旁边的妇女站了起来,“轻舟,你总算来了,你舅舅的病情又恶化了,刚刚才被推进手术室……”
顾轻舟点点头,望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着的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厉子茜放轻脚步,行至他的身侧,柔声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目光十分缓慢,又十分灼热的与她对视。
厉子茜明白,他想说的,应该就是这句话吧。只是常年做科学造就了这个男人的严谨,他无法打包票的事,绝不会轻易给予承诺。
再加上,他又是如此不善言辞。
他说不出口,索性她来说,不是为了安慰那母女俩,而是希望能多少给他一些慰藉。
在隔着母女俩两个位置,顾轻舟坐了下来,厉子茜也坐在他的旁边。
顾轻舟一身清冷,微微弯着腰,手臂放在膝上,双手交握在一起。
沈默中,他开了口,“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在这裏等。”
厉子茜摇头,“回去也没事,反而还会担心你这裏,还不如陪你一起等。至少,要看到舅舅平安无事。”
顾轻舟没再说话,许是无心应付,又或许是了解她执拗的性子。
四个人,却安静得令人发慌。
厉子茜看着他,想起他说过,他的家人不多,爱他的人更不多。此时,她在心裏祈祷,一定要让他的舅舅渡过难关,别再夺走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