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六一?”
“......哎。”
“你咋啦?”史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身边的人,这已经是伍六一今天晚上第三次走神了。电视裏播放着军事节目,伍六一显然半点没看进去。
“是不是工作上出了啥问题?”史今不放心地问,他记得伍六一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那些关怀的话还有那个温暖的拥抱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今生他註定无法对这份心意作出任何回应,可史今一直把伍六一视为知己,他们是相濡以沫的挚友。
伍六一扭头,望着史今充满关切的眼,犹豫片刻,终是有点伤感地说:“今天......今天我见着他了。”
“谁呀?”史今的声音仿佛浸在融融的灯光裏,沈沈的,有点哑。
“......连长呗。”
伍六一想开个玩笑说你看这事儿有多凑巧,可他最终选择了沈默。史今早有预感,想尽力保持平静坦然,可却忍不住垂下眼,微微低了头。伍六一嘆了口气,双手扳住史今的头轻轻抬起,史今睫毛颤颤,黑眸裏光华黯淡,仿佛映进湖水的明月,被风一吹,散碎得不成样子。
“......你还是如此在意他。”伍六一静静看着史今。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史今躺在黑暗裏忍受着胸口的剧痛,回忆着刚才与伍六一的对话。直到此刻他才可以回忆,当时却好像置身迷雾裏,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
“你还是如此在意他。”
“他.....过得好吗?”
“......还好。”
......
天底下怎么就有如此凑巧的事,仿佛命中註定似的。对于高城,想见又不敢见,可想躲偏偏又躲不开。躺在黑暗裏的人默默嘲笑自己,史今啊史今,你得有多虚伪,明明就是不死心嘛。
那是史今退伍后第二年的冬天,冷得要命的时节,高城竟然只身跑到东北偏僻的山村裏找他。那天史今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城心想我这是又做梦了咋的。
“连长你咋来啦?”
“什么话!我不能来是吗?”
“不,不是......”
“你答应过的,哪天我来东北旅游,你就给我做向导。”
“旅游?你来我们这穷山沟旅游?”史今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可置信模样。
“怎么说是穷山沟?穷山沟你能把俱乐部开得风生水起?史今同志不要诋毁自己的家乡嘛。”
“可是,大冷天的,连长你难道想去爬山?”
“哎,我还就是想爬山,你得陪我!”高城理所当然地说。
“......成!”史今用力一点头。
时值严冬,漫山遍野的松林之上覆盖着碎雪,银装素裹,晶莹剔透。高城和史今沿着山道往上攀登,周围十分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我都说了,天太冷爬山不合适,你非要来。”史今有点无奈地说。
高城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让清冽空气灌入胸腔:“我觉得挺好。环境好,空气也好,还安静。”
史今眨眨眼,试探着问:“连长,你这趟......是专门来找我?”
高城怔了一下:“......这不放几天假,随便走走,就想起你来。今儿,咱俩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每次聚会你也不来,我总是不放心。”
这话听得史今心裏忽悠一颤。虽然从高城的立场看来更多的是出于连长对士兵的关怀,史今仍是露出了那种久违的暧昧又俗气的笑容。
“连长,你看我这不好着呢么。”
高城将史今仔细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就是还那么瘦。”
“嘿嘿,我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光吃饭不长膘儿。”
“你就贫吧。”高城宠溺地一笑,望着前方茫茫林海,“空气着实不错,怎么着三班长,陪你连长跑两圈儿?”
“没问题。”史今的神色带上几分蔫坏,“连长你别小瞧我,虽然咱退伍了,可装甲侦察兵的素质还在,你不一定跑得过我。”
“不,可,能!”高城一字一顿表示反对,可当他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史今突然兔子般弹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叫道:“连长你指定跑不过我!”
“好啊你!”高城发现上当脚下立刻发力追上去,“浑蛋玩意儿你违规了知道吗?别让我逮着你!”
史今玩心忽起,随手抓过一把雪在奔跑中团成一个球。他与高城相隔不过十米距离,扬手往后一丢,这颗雪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对方脑门儿上。
“噗”地一下,额头骤然一凉,紧接着眼前碎雪纷纷落。高城冲前边跑得飞快的身影大吼:“兔崽子给我停下来!”而史今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跑得愈发起劲儿,留下一路爽朗的笑声。
那一天两人在崇山峻岭间畅快地奔跑,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岁月,连长和他的三班长,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
不知跑了多久,反正史今觉着是该停下了。人不可以太贪心,幸福时光不能一直拥有,而且也确实跑累了。他停下来,猛转头叫了声“连长”。
“哎呦!”高城痛呼一声,被撞得晕头转向之余倒是搞明白了怎么回事,怔在那儿半天作声不得。史今的脸却腾地一下烧起来,心臟狂跳不止。刚才停得太急,自己的牙齿正好磕上高城嘴唇,居然皮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