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荒唐。
房间裏烛光越来越弱，顾玉妩就这样枯坐了一宿。
而萧无恪，也在房顶沈默地站了一宿，天亮才悄悄离开。
……
第二天，顾玉妩顺利地离开平阳伯府。
府裏因着赵世秉明升实降的官职，还有赵无恪的重伤，整个府上飘着一层乌云，因此顾玉妩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找茬。
回到靖文侯府，从马车上下来，她望着熟悉而宽大的府邸略微失神。
这是她的家，她又回来了。
抄手游廊围绕着假山湖水，错落有致的院子种着成排的翠竹，她缓步走过，回到曾经的闺房。
粉色的纱帐，惯用的妆臺，短短一个多月，闺房的样子似乎分毫未变，她的心境却大相径庭。
顾玉妩坐在垫着刺绣锦垫的椅子上，从怀裏掏出来那块绢帛，苦笑。至少不是一无所获，她当日嫁进伯府的目的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将绢帛妥帖放好，这时候廖春推门进来：“小姐，热水给您备好了。”
“嗯。”
她走进浴房，迈进了发烫的热水裏。
热水包裹着她，浸润她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她所有的寒意。
只是她的眼睛裏，还带着怅然若失的迷茫。
她无意识想拿手边的帕子擦洗身体，大概是浴桶长时间没用，有一块铁丝翘起了边，顾玉妩的手腕从上面划过，钻心的疼痛便传过来。
好疼——她急忙收回手腕，只见上面划出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腕落在了浴桶裏，甚是可怖。
她匆忙从浴桶裏起身，但是伤口不小心碰到了热水，更尖锐的疼痛传过她的身体——疼！
顾玉妩咬着下唇，迅速拿起一块帕子按在伤口上。
鲜血沾湿了帕子，她用力地按着，血终于止住。
顾玉妩松了一口气，裹上毯子无力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真疼啊……
她忽然低低笑起来。
顾玉妩，真没用啊。一个男人而已，一个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的姻缘而已，竟把自己变得如此狼狈。
赵无恪本来就是个腌臜玩意儿，自己这是何苦？
她抬起眼睛，望向虚空。
赵无恪于她，不论何故，恩怨已经两清。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忘记了父亲的冤屈，侯府的荣耀，也不会因一个过去的男人郁郁寡欢，失魂落魄。
永远不会。
她站起来，丢掉了手中的帕子，那道狭长的伤口已经止住，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子。顾玉妩用衣袖遮住，将廖春之前准备的雪青色襦裙一件件穿戴整齐，泼墨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衬得她脸白如玉，肌骨如瓷。
浴房的门打开，她挺直身体，缓步走到顾家的祠堂。
推门而入，父亲母亲的牌位立在桌上，顾玉妩上了一炷香，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香烟缭绕而起，待她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