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秉没註意到他的变化，还在说着：“陵王这一次若是撑不过去，洮州那边的八十万大军就会是无主之兵，到时候这兵力的归属，一定会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
萧无恪点点头，他那八十万苍狼军一直是安京城很多人惦记的肥肉，他无所谓地说道：“皇上到时候就安排了。”
“是啊，但是……”赵世秉倾身上前，压低声音，“圣上不是个明白的。”
萧无恪勾唇轻哂，这赵老狗是要谋逆不成？
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赵世秉恨铁不成钢：“圣上年迈，只有两子，你表哥萧弛是太子，另一位便是陵王。圣上要是明白的，怎么能随便给陵王八十万大军？八十万啊，整个大渊都在给陵王养兵！而堂堂太子，却仅有两万府兵，这不是不合规矩吗？”
萧无恪听他这么说，嗤笑一声：“那苍狼军可是陵王从二十万一手养起来的，而且这八十万军队大部分在西北定居自给自足，什么时候靠大渊养了？”
赵世秉被他一噎，重重拍了一把桌子：“不管怎样，让一个皇子号令八十万的军队就是养虎为患！”
萧无恪撩起眼皮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世秉缓了两口气，才平覆下心情：“总而言之，以后要多和你表哥走动走动，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没事别再招猫逗狗了，下去吧！”
萧无恪缓缓转身，懒洋洋地走了出去。
老天给他这个身体，他是打算用来养老的，总是打打杀杀也会很累的。
至于自己的身体——死了就死了呗。
顾玉妩回到院子的时候便径直走进房间，不久前刚从府外回来的廖春急忙跟了进去。
“怎么样了？”顾玉妩急忙问道。
廖春摇摇头：“小姐，我去魏家打听了，表少爷根本还没有回去。”
“他果然失信了。”顾玉妩轻咬着下唇，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表哥胎裏带病，从小体弱，又经过赵无恪那一顿不要命的打……“外祖母那边呢？”
“老夫人那边一直按您的吩咐在瞒着，到现在也不知情。”
“那就好。”自母亲去世后，外祖母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要是表哥再出了事情，那就是在要她的命。
“小姐，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呀？”
“帮我打听一下赵无恪现在在哪。”
“好。”廖春心疼地看她一眼，才退出去。侯府没出事以前，小姐过的一直是无忧无虑的日子，而现在，却不得不在这裏忍气吞声步步为营，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小姐露出真实的笑意了。
平阳伯府占地颇大，在后面还独辟出来一处精美的后花园，花园裏假山嶙峋，因安京城的露水河有一段从这裏穿过，水却是实在的活水。远远望着流水淙淙，清清泠泠的，颇有一些景致。
萧无恪正在露水河上的亭子裏钓鱼。
这鱼竿是从赵世秉书房出来时顺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鱼竿了，用起来格外不顺手。他倒是不嫌弃，将饵抛在水裏后，就懒散地倚在竹椅上，睡了起来。
顾玉妩踏进亭子，看到眼前的样子不由得怔住。秋日暖暖的阳光从亭子侧面斜射进来铺洒在他身上，给他本就白皙的面庞上了融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泽，这样的赵无恪，骄矜而淡漠，肆意又莫测。
这样的气质风华，即便他的外表不算出色，都让人一下子挪不开眼。
“你看什么？”赵无恪忽然睁开双眼，声音还有些沙哑。
顾玉妩瞬间回过神，她最近大概是精神太疲累了，竟会被这下三滥的东西迷了眼。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温婉地说道：“我听他们说你在这裏钓鱼，现在快要入冬了，天气寒冷，我来给你送条绒毯。”
萧无恪看了一眼她手裏鸭卵青色的绒毯，朝她伸出手。
顾玉妩犹疑一下，没有递给他，她走近，将绒毯铺开亲手盖在他的腹部，细白的手指不小心撩过他的衣带，她浑然未觉，仍在妥帖地给他整理好四周，防止风从边角吹进来。
萧无恪看着她，眼眸微瞇。
顾玉妩整理完这一切，才试探地开口：“现在天气愈发寒冷，我昨日托人回去看望了外祖母，发现外祖母染了风寒，久治不愈，让人甚是忧心。外祖父去的早，她又刚失爱女，如今只惦念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便是她的孙儿。我已经嫁人，想回去日日守在床边已是不合规矩……”
萧无恪没说话。
顾玉妩只好接着说道：“我们已经成婚，日后必然是要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两个人在一起要长久，便是要相互信任，夫君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