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半空中抛出弧线，然后落在了盾车的前方。
还有的砸在弧面铁板之上，有些被弹开，有些则插进旁边的泥地里，或是插在了木轮上。
除此之外，蛮子们还顺势抛出了不少白灰罐。
装有白灰粉末的陶罐砸碎后飘荡起大量粉尘，使得推车的辅兵们全都咳嗽了起来。
推进的速度略微放慢，但整体依然无碍。
要命的压迫感开始逼近城头。
而蛮子的反击终于开始了。
城墙北段的大片阴影里，无数个或是光溜溜，或是蓄着短发辫的脑袋从墙垛后面探了出来。
这些都是各个氏族的猎手，他们的眼睛在月芒下泛着凶狠的光。
有人刚露头就被弩弓手射来的箭命中体表，稀薄的魔素和强健的体魄共同发挥作用，使得弩矢一击无法破防。
但蓦然受击还是让那个倒霉蛋闷哼了一声，选择怂怂地缩回了脑袋。
有蛮子把整根滚木顺着墙沿滚落，阻塞了一辆盾车的前进。
推车的辅兵被震得向后趔趄，后边补位的辅兵则立刻顶了上来开始继续推进。
直到车队停在城墙内侧的区段里。
熊氏族的猎手头目呼嘎就站在一处被两颗石弹砸到的塔楼下边。
临战的他在肩后披上了一张熊皮短披，手边还放着一柄硕大的狼牙棒。
棒头上全都是尖牙状的魔兽利齿，带有鲜明的手工风格。
此外他还背着一把短臂猎弓，这几乎是荒原氏族猎手的标配。
弓射和投技都是荒原猎手的基础战斗技艺，也是荒原战士中少数普及度较高的作战技艺。
虽然荒原战士其实不太适配王国战场动辄就是高大城墙、城堡、塔楼和魔能护罩的战争模式，但他们终究不至于一无是处。
此时双方终于开始了接触。
墙头不断有蛮子被打破了护体魔素，坚硬的肌肤和肌肉被破开，然后被射落到墙下。
而很快就有新的战士上来补位。
盾车和冲车抵近，抬梯手在重步兵持盾的掩护下靠近墙根。
墙头上的荒原战士也同样举着盾。
主要是缴获和自制的木盾，也有少数用不知名兽骨制成的骨盾。
只不过有些盾牌已经在冰松谷那些随军冲阵的弩弓手点射下裂出了一道道缝隙。
“这些软脚杂种急着想要进来。”
呼嘎对身边人吼道。
“墙头挡不了多久，我们氏族的勇士先撒到街上去，最终还是要让他们进来打的……”
他的吩咐被传递到同族的那些萨满中，然后才传向其他熊氏族的战士。
在守城方面，氏族民确实是外行，投矛、投石、投斧还有猎弓的射击只能造成有限的阻碍。
而所剩不多的滚木没两下就被嚯嚯光了。
墙头的战士依然在放箭和投石，而更多氏族战士开始从墙内侧的阶梯后撤，退入街道两侧的房屋和巷口。
那些早已清空的屋子里都处于门板半掩的状态。
还有一些猎手则蹲在断墙后面。
每条主要街口都堆起了用碎石、车架和废弃家具搭成的路障。
各种各样的图腾兽被牵出，分列在最适合出击的位置。
宽阔的大路上有披甲战象待命，粗壮的象牙末端甚至经过了打磨。
两侧则是灰背野猪和血牙野猪。
而狭小的巷子里有剧毒鬣蜥和荒原狼。
两侧的屋顶上有大蟒和大嘴中遍布利齿的赤色荒原犬。
战鹰、飞隼和巨鹰都在天空中徘徊。
可以说城内才是蛮子们真正的主场，待在城墙和塔楼上反而对他们来说是自缚手脚。
卡桑原本藏在城墙旁边，用手掌撑着墙缝埋伏着。
他看到墙头上的守军几乎一触即溃，自己虽然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快步来到呼嘎身边，冷笑着指着月亮质问道。
“龙呢？”
“龙主呢！”
“现在松树图腾的羊民就要攻破城墙！”
“我们的战士即将豁出性命去血战！难道龙主打算等到事后来观赏我们的尸体吗？”
卡桑的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呼嘎这时倒也顾不上跟他争论，因为龙主确实没有来。
残酷的事实证明他们又一次被抛弃了。
城内的广场上，由熊氏族萨满和通灵者共同看守的数十头荒原暴熊都伏在地上。
影豹趴在塔楼的屋顶，颀长如鞭子般的长尾不断扫着屋檐上的瓦片。
有三十多头冰铠牦牛站在大路中间，鼻环都被铁链拴着。
它们将会是继战象和野猪群之后的第二道冲阵者。
牦牛背上的骨板单论厚度甚至堪比盾车。
它抬头的时候，犄角都能够到二楼的窗台了。
萨满们用骨碗盛着狩猎得来的兽血，从图腾柱前走过，把血泼在柱根后低声念诵咒语。
头顶阴云密布，独特的法术模型在迅速构筑。
阴云中有一道道漆黑的雷电在翻涌。
萨满巫术所勾连出的法术往往带有些许暗影的力量。
卡桑看到呼嘎不搭理自己，再次露出了一个会凸显獠牙的狼笑，然后招呼着麾下的猎手和通灵者给那些荒原狼的嘴里塞上火把。
狼吻叼着火把，随时可以去纵火。
蛮子们把原本留着用来御寒的木料和油料都集中了起来，必要时可以把墙头烧成火海。
虽然烧不了多久，但肯定能阻碍来袭者的推进速度。
而远处，城外的号角声也变了调子。
埃米特对墙头上的抵抗程度迅速做出了评估。
不出所料的是，蛮子们果然不擅于守墙。
同时，冰松谷一方的盾车已然抵近了城墙和之前轰出的那一处豁口。
冲车的铁尖正在一下一下凿击城门。
阵线重步兵方阵停在了盾车后面，短矛放平等待着登墙机会。
这其中也包括云梯车的搭建和长梯的就位。
所有后续行动都必须等待登墙的通道建立完毕，之后重步兵们才可以开始行动。
除了借助盾车的掩护外，重步兵们也在抬盾掩护着身边的弩弓手、掠阵手，还有抬梯手。
加长的木梯被摆了上去，铁钩挂住墙沿。
虽然被上边的蛮子推翻了好几次，但多组长梯同时搭建，还是很快就有了成果。
埃米特站在阵前，看着眼前局势一片大好。
他再次想起凯勒博侯爵的叮嘱。
越快拿下伦德邦，蓝溪林就能越快落入冰松谷的掌握中。
他的身后正在传来新一轮投石机的绞盘声。
这一轮他们不会打墙，而是直接抛进城中，去压制可能在城中集结的蛮子。
两翼的骑士们带着轻骑手出动，围绕着东侧和西侧迂回，同时也是在防止这些蛮子从其他方向窜逃。
马蹄声汇集成一片，简直是震耳欲聋。
城外的开阔地足够骑手们发威了。
如果那些蛮子真的逃跑了，那就是给骑手们送菜，反而能让埃米特省心省力。
随后第三轮抛射出的石弹开始发威。
它们越过城墙砸进城内，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砸击声。
城墙之上，负责断后抵抗的荒原掷矛手们被箭雨压了下去。
长梯上已有先登的重步兵和掠阵手在攀爬，而云梯车也重重地撞上了墙头。
没办法，蛮子们压根没有准备太多反制这些攻城器械的手段。
而原先开的豁口已经被第二辆冲车扩大到可以容三车并进的程度。
另外一个大队的重步兵组成盾阵缓缓向前推进。
埃米特没有动弹只是忽然对坦恩补充道。
“让预备队同样往两翼迂回，配合骑兵，别让蛮子真的从侧翼反冲了。”
这是双保险。
坦恩领命而去。
城内的蛮子依然没有点燃太多照明的火把。
黑暗之中，图腾兽的低吟声和萨满的吟唱声交织成一片。
城内凝聚的巫术阴云终于成型，大片黑色的暗影雷电劈落在墙头上，击打得那些重步兵和掠阵手一阵惊呼。
魔素澎湃，黑色的电弧四散弹射。
城门也在这个时候被破开。
门板上镶嵌的铁条被硬生生拧弯，伴随着木屑纷飞，冲车突入城中。
前方的黑色闪电还在持续，而混在几辆普通盾车中的符文盾车则在这个时候撑开了魔能护罩。
这时冰松谷一方的长弓手方阵适当前进，开始朝着城内抛射箭雨。
笼罩墙头的阴云所裹挟的巫术攻击持续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才消散。
上边留下了上百具冒着焦烟的尸体，死者全都是率先登城的重步兵和掠阵手精锐。
但更多的士兵正在顺着豁口、城门、长梯和云梯车开辟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墙头和城内。
看到城头被突破，卡桑的狼笑依然挂在脸上，只是变得有些凄凉。
“呼嘎，看看吧！”
“狼主也好，龙主也罢，终究不是我们的庇护者！”
他嘶声吼道，话语中还饱含了对狼主的怨气。
狼主无疑是辜负了他们。
而现在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龙主似乎也在重演着狼主对他们所做的事。
呼嘎面色沉凝，攥紧了手中的狼牙棒，准备迎战那些正在占据城头和城门附近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无形的心悸感笼罩而来。
头顶的月芒又突然变得暗淡。
只不过不是因为云层的遮挡，而是因为有庞大的翼影从空中掠过。
“吼！”
声震四野的龙威传来，正迂回向两翼的骑手们顿时人仰马翻。
城内的那些图腾兽也全都屈下了膝盖。
洁白的龙影载着罗德俯冲而至。
“龙！龙来了！”
氏族战士们用荒原古语发出惊喜的呐喊。
而城外，埃米特目睹龙的降临顿时双目圆睁。
只见那龙尾上垂着一面巨大的黑金旗，这是最好的身份名片。
“罗德……果然是罗德！”
“罗德来了！”
他有些失态，没想到罗德真的提前有所介入。
此刻突然到来，埃米特一时有些犹豫。
罗德是战帅，代表着国王的意志和王国的权威。
私下捣乱抖机灵是一码事，真的当罗德的面“非法”进攻这里那就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但他咬咬牙，还是没有让传令官吹响撤退的号角。
现在只有加快进攻才行了。
罗德对外没有宣布过有关于伦德邦的战果，也没有达成对城中这些留守蛮子的实质性征服。
此时如果选择撤退，那么此地的布局就算是彻底白费了。
但埃米特这边才刚下定决心，天上的罗德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只见霜龙猛然沿着墙头一侧俯冲而去。
下方的那些弩弓手在惊恐下纷纷选择了反击。
雨点般的箭矢从两侧飞过，大部分都擦身而过，要么就被【霜龙护心甲】凝聚出的光幕给荡开。
俯冲到恰当的高度后，霜烬和罗德同时发威。
只见霜烬张开龙嘴，沿着墙头喷出了集束态的寒霜吐息。
白茫茫的吐息随着霜龙的俯冲而扫过一段长达百米的墙头。
至于罗德则施展了冰风暴的法术，如利刃般的冰片疯狂席卷不断切割着墙头上的士兵。
仅是这一轮突击就有两三百名士兵跌落墙头，或是当场被寒霜魔力给冻成了一堆堆的冰坨子。
而在下一刻，罗德威严的声音就通过魔素扩音法传遍四面八方。
“我是罗德·奥尔德林，伦德邦城已由我接收。”
“你们胆敢违令行动，我作为战帅宣布你们有罪！”
“从今天起，你们全体都将被视为王国叛逆！”
接着，罗德又使用荒原古语，面朝城中的蛮子们大声宣布。
“我为龙主，荒原守护者的主人，也是荒原的主人和庇护者！”
“凡是荒原氏族的子民都应向我臣服！”
“吼！”
呼应罗德的是又一声裹挟着龙威的龙吼，还有城中所有的图腾兽齐齐发出的兴奋吼叫。
城内，那些蛮子看到霜龙和罗德后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全都跪地。
呼嘎看了满脸呆滞的卡桑一眼，然后拄着狼牙棒跪下。
不多时，城内的所有氏族民都发出了齐整的高呼。
“龙主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