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三日之后的傍晚。
铁爪城外。
冰松谷营地内的气氛跟往日截然不同。
营地不再嘈杂，就连缕缕炊烟都看不到了。
此刻，这里的氛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压在头顶一样。
整个营区内的动静都变小了，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红胡子安德森此刻就伫立营寨中的高台上。
他的手里握着之前使用的那支黄铜望远镜，但却没有举起来进行观测。
安德森只是垂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他身后的空地上站着一排军官。
各战团的旗手已经把旗帜给绑上了旗杆。
那旗面在旗杆上扎得很牢靠，只要有一阵微风吹过就会立刻飘扬起来。
如果从极远处望来就像是这里长出了一小片松林。
多米尼克·凯尔从东边的营地步道往高台处走来，听着他迈步时的铿锵声就知道这家伙照例又提前穿上了全甲。
只见多米尼克来到安德森的身边，昂首挺胸地汇报道。
“安德森大人，各队都已经列阵完毕。”
“第四战团的弩手和长弓手也已全部就位。”
听到多米尼克的汇报之后，安德森这才收起了黄铜望远镜。
他先是对着多米尼克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诸位军官朝着营区东侧那片新辟出的场地走去。
那里原本是用来停放辎重车辆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平整为全军出击时的集结校场。
不过现在那处校场倒是空荡荡的。
因为此前在那里集结的军队大部分都进入前方的阵位中待命了。
冰松谷杀牛宰羊，蓄积了十多桶鲜血，随时准备用来浇灌残余的荆魔。
这是总攻前的最后一次巡视。
只见他继续往营地内走去，很快就路过了几处空帐篷。
这些帐篷门帘全都被卷起了边角并提前绑好，里面连草铺都被拆走了。
营地里除了少数留下看管物资的辅兵和民夫，几乎成了个空壳子。
所有能上阵的兵力都被部署在了前方阵地，所有还能用的攻城器械都被推到了随时可以出发的位置。
“大人，第一战团、第三战团、第二卫戍军团和第二战团的兵力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往东面和博斯邦的方向都派出了侦查队，还构筑了三处哨点和阻击阵地。”
有一名书记官手里捧着一卷名册，向安德森进行汇报。
安德森这才停下脚步，接过名册翻了翻。
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有一本名册，要比手中的这卷册子记得还要更加清楚。
在开战之初，他带着三万五千名战兵和近万民夫来到铁爪城外。
这三个月时间下来，他组织过多次试探性的进攻，还打过围困战，更是组织了总攻性质的荆魔之战。
己方因此而死伤无数。
尤其是荆魔之战那一夜，更是让安德森意识到铁爪城并不是个会被轻易揉碎的对手。
第一战团的损失最重，那些还能上阵的，现在都重新打散了编进了各中队。
安德森重新卷起名册，把它递还给了书记官，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让各部都认真核对一遍。”
“是。”
书记官行礼后离去，他的神情看上去相当紧绷。
第四战团加盟后，目前整条阵线的兵力重新逼近了四万。
随着书记官的离去，安德森带着多米尼克和一众军官最终来到了营地侧面。
从这里望出去，前方有一片开阔的坡地。
这里是地势较高处，可以看到铁爪城就坐落在前边的山势起伏的地方。
灰黑色的城墙顺着岩壁向两侧延伸，只是跟他们最初来时相比，那些坚固的城墙都有了不少破损。
城墙上方的步道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全都是霍顿的心腹守军。
对方显然很清楚安德森要发动总攻了。
对于进攻双方而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对方的耳目。
而安德森从始至终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想法，他甚至巴不得要让霍顿看到己方的备战进度，从而进一步给对方施加压力。
攻城战的套路没有那么复杂，总攻也不一定是决死的行为。
只要己方给守军带来的压力足够大，先崩溃的就一定是铁爪城的人马。
在攻城和守城的博弈中，守城方固然占据了地利，拥有一定比例的防守优势，但这种优势并不是绝对的。
而且守城方在没有外部援军和希望的前提下，天然就要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
这几个月铁爪城守军表现也都被安德森看在眼里。
依他的经验来看，他们这三个月来居然没有出现溃逃和内讧，已经算是霍顿·曼宁治理有方，统御有度了。
远处，位于天边的太阳正顺着山脊线往下沉去。
天光逐渐从明亮变为了稍显灰调的橙红。
有些落寞的日光照在铁爪城城墙上，让那些灰黑色的岩壁看起来十分斑驳。
安德森停止了巡视，而是静立在原地。
众军官都能察觉到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静立许久，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安德森忽然说道：“月亮快出来了。”
闻言，多米尼克抬起头望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