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说: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祸兮之旦福。我们很难确认上帝什么时候就会在我们不经意间带给我们防不胜防的苦难。平静了一千多年的碧城在经历了一些起起伏伏的波折之后,终于还是迎来了它的又一场灾难——海啸,因海底裏氏7级地震而引发。
千年前的海啸是人祸,千年后的今天属天灾。天灾人祸都难避免,受苦受难的却依然是百姓。向来平静温顺的水终究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它无情冷酷的另一面。海浪汹涌澎湃,铺天盖地而来,如巨蟒,如魔鬼,张着它们的血盆大口誓要吞噬一切的模样,把所有生物、死物都吞进它们冰冷的腹中。十几米高的水墻以迅雷不及掩耳、摧朽拉枯之势冲毁堤坝,袭上内城。椰林、船只、灯塔、高楼庭宇都遭遇前所未有的破坏,人类的生命和财产遭到了严重的威胁。弹指一挥间,原本平静祥和的碧城在顷刻间一片哀鸿遍野,生灵惨遭涂炭。
海,肆虐着,咆哮着,席卷着。无情,冷酷,残忍……
作为一市的市长,海啸一爆发,周大千二话不说冲出家门,周妈也放下锅铲紧随其后,与一众领导班子对市民进行大撤离。此时此刻,生命高于一切。这边,撤离紧张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杨家这边,地面一剧烈震动,外面有人尖叫高喊“海啸来了,大家快跑”的声音传来,杨倩音的心忍不住咯噔地乱跳,不好的预感从心中频频涌出。按捺住心底的万分不安,她迅速拉开房门想往外冲。刚拉开房门,就迎头碰到从楼下跑上来欲推她房门的爸爸杨海渺。“爸”字还没喊出口,杨海渺就已经焦急地开口对她说:
“倩音,碧海发生了海啸,我们快点往卓峰山撤离,不然就来不及了,快走!”说完,杨海渺就拉起女儿的手往外走。
杨倩音止住杨海渺急切地说道:“爸,您先和大家撤离,我要去苏家看看,苏暮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担心他出事。您放心,找到他之后我会和他一起去和您碰面,您不要担心我!”说完,不顾杨海渺的阻拦,挣脱他的禁锢,迅速绕过他往外跑。
“倩音,倩音……”
不顾爸爸心疼和焦急的呼唤,杨倩音一边跑下楼梯一边语速极快地吩咐:“管家,麻烦你和大家送我爸到安全地方去,快点离开!”
“倩音小姐,你和我们一起走吧!”管家福伯说道。
“我还有事,不要管我,快走!”杨倩音越过厅中众人,一溜烟跑出大门外,身影很快消失。
“倩音小姐!”福伯在身后喊道。
“倩音,倩音啊!”杨海渺的呼唤回荡在杨家大院中,无奈杨倩音执意一去不回头。
一番马拉松式的长跑来到苏家,发现苏家大门紧锁,杨倩音气都顾不上喘匀,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用力敲打苏家大门,大声喊着苏暮的名字,直至声嘶力竭,泪流满面,可是依然没人回应。
趴在苏家大门哭了一会,听着远处的海潮声、狂风声,杨倩音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身拔腿向外跑去。不想刚跑几步,就被赶来的阮尘拦住。阮尘知道,一出了事,杨倩音一定会来找苏暮的,果不其然。
“倩音,你要去哪?别冲动!”阮尘扯住想推开他的杨倩音问道。
“苏暮一定是在海边,我要去找他,他不能出事!”杨倩音急切地回答道。她知道,丝言离开之后,苏暮一下班就会去海边,去那裏回忆他和丝言的过往,去那裏释放他那无法言说无法安放的伤痛。所以一听说发生海啸,她就预感不妙。真的一语成谶。
“不,你不能去!如果他在海边,你现在去已经于事无补。去了,只是白白送死。也许,他根本不在那裏。也许,他已经到安全地带了。你又何苦?”阮尘大声说道,试图唤回她的理智,虽然明知道收效微乎其微。
“不管他在哪裏,我都要找到他,确定他安全之后我才能安心。”杨倩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
“他那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你不要管我,走开,我要去找他,我答应过丝言要好好照顾他的。”杨倩音推开阮尘就要走。
阮尘紧紧搂住她不让她走:“不,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你不能去!”
“阮尘,你放开我!”杨倩音挣扎,奈何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说,阮尘都死死地抱着她,不让她挣脱。
喧嚣的海浪、飓风以及人潮声,击溃了杨倩音最后的坚强防线。苏暮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痛苦而无力的杨倩音趴在阮尘怀裏,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襟,似质问似自语地哭道:“苏暮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我又怎么能……不管他?苏暮,苏暮……”
阮尘无力无奈地搂着杨倩音,任由她肆意地在自己怀裏哭泣,发洩。听着她的话语,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无言,泪流。
杨倩音想的没错,海啸发生之前,苏暮的确是在海边。自从丝言离开之后,每天下班后,苏暮都会到海边走走,缅事思人。苏暮和丝言都很喜欢这一片海。可以说,碧城的每一个人都热爱这一片乡海。这一片碧海青天,美景无数,美不胜收,尤其是黄昏时分,更是令人心醉神揺。黄昏时刻,夕阳将落未落,映得海天一片红火灿烂。凉风阵阵,吹拂海面,闪动着跳跃的余晖。鳞浪层层,金光闪耀。海,伴着夕阳,随着浪涛,轻吻脚丫,抚摸礁岩,推倒沙垒城堡,吞噬串串脚印。海鸥振翅飞翔,承载着光的梦想。海燕栖息岩石,细数海上船帆。落霞伴着鹜鸟齐飞,长天与秋水共分一色。涛涛浪声,带着谁无边的寂寞,向远方的天际诉说?
苏暮一个人站在海边,站在曾经和丝言一起站过的这一相同的位置,举目远眺,眼神中透着无色无波的光彩。记忆如潮涌现,记忆如歌褪变。蜿蜒绵长的海岸线衍化出凄艷哀愁的曼珠沙华。
就是在这裏,他和丝言曾经互换承诺,互诉衷肠。一起牵手逐浪,一起看尽最后一抹余晖,一起共赏繁华。他们曾经在这海面上忘情跳舞,鱼翔浅底,大蚌吐珠来助兴。天地之中,沧海之间,他们拥有彼此。而今,伊人已去,山水苍茫,剩下的只是无边的孤寂与思念。午夜梦回,一室寂寥,人音渺渺。伤心处,只能听听那只封存有她声音的海螺聊慰思念之情。曾经牵手的双手,如今只能独自合十。
“苏暮,如果,命中註定我只是一只路过的蜻蜓,也请允许我点缀你的爱情,留下被思念的过程。”丝言曾经的言语在耳边荡气回肠。
“可是,丝言,我不习惯寂静的夜,孤独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你忧郁的容颜;不习惯伤口上那把不断蔓延疼痛的盐;不习惯一个人坐在黑暗裏,呢喃着关于你的诗篇。余晖散落,千帆看尽,你依然是我的唯一,是我的牵挂。初见时,为你红了脸;从别后,为你红了眼。丝言,我多想陪着你分享这一生的梦,伴着你分担这一世的愁。”
问世间情为何物,但见寒鸦□□,生死相许。爱情,像墻上任性恣意的蔷薇,像胸口处骚动的朱砂痣,像掠过沈重年华盛放的烟火。爱情,如路易十四玫瑰般明艷矜贵,如唇上香膏般诱惑怨毒,如染血蝴蝶般凄美,如遗留千年的古迹般亘古长久。爱情,是最绝色的伤口;是最多情的天蚕,情丝吐尽,死生不悔。枯朽成尘后,爱的精灵依然在坟墓上跳舞。
正在苏暮冥想苦死、思绪飘忽之时,地层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远处的海面也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海上晚归的渔船左右摇摆,岸上的人也摇摆晃动,惊疑不定。苏暮努力稳住晃动的身体,疑惑地向海那边望去。这一望,让每一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无话。海那边,涨起一面十几米高的水墻,铺天盖地、势不可挡而来。片刻寂静之后,海滩上顿时炸开了锅,一片混乱嘈杂。人们一边惊魂不定地高喊“海啸来了,快跑”,一边火速逃离。可惜,人腿跑不过海速。没跑几步,海浪已经袭来,把所有人、所有物卷进茫茫海水裏。呼救声还不及喊出,又一个巨浪已经登陆。很快,黑云密布,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只剩波涛的汹涌之声,飞鸟的悲鸣声,远处陆地上的吶喊声。
苏暮沈在海裏,没有呼救,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自救。其实,想自救也难,索性也就不做无用功了。刚才海啸袭来,除了片刻的惊讶之外,他没有一丝惊慌、恐惧和害怕,更没有想过要逃。对于他来说,失去最心爱的人,生无可恋。这种锥心刺骨的痛真的让人生不如死。既然天意如此,不如痛快赴死。也许死后,他就可以再见到丝言了。
“丝言,原谅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丝言,等我!”
可是,就在苏暮艰难吐出最后一口气,沈重地欲闭上双眼之际,他隐约看见,水中不远处,丝言正向他游来。那梦牵魂绕的熟悉倩影,胸腔中那熟悉的心跳感觉,他不会弄错的。苏暮微微笑了,带着幸福的光彩,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丝言,是你吗?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上官丝言奋力游向苏暮,手拉住他的手,吻住他的唇,把真气渡给他,然后带着他飞离海面,飞向陆地。
海底一发生地震,冥府也在最早时分受到波及,晃动起来。虽然影响不大,但还是敏锐地感应得到。一些道行浅薄的鬼魂惊恐地哀嚎不停,喧嚣不止。
地面一晃,丝言就有一种不安的情绪。一阵刺痛直穿心间,她紧紧用手捂住胸口。一感应,眼前就出现苏暮深陷海底的景象。丝言痛苦地流下了眼泪,嘴裏喃喃喊着他的名字:“苏暮……”
海水还在泛滥中,海浪还在翻卷着,强大的水墻还在迅猛地向大陆推进。在苏家的阮尘和杨倩音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滔天的巨浪。杨倩音挣脱阮尘,又想向外跑出,被阮尘拉住,她失声大叫着苏暮的名字,痛哭流涕。
“阮尘,倩音,你们怎么啦?”从周家赶来的周梦野急切地问道,“苏暮呢?”
知道爆发海啸,方月半和凌欣可就急忙跑回方家接他的父母,龙妙歌则二话不说跑来苏家。龙曲陌也担心苏暮。无奈,周梦野就跟着她们姐妹俩一起赶来找苏暮。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的阮尘和杨倩音,于是急忙跑过来。
“苏暮不见了,我要去找他!”杨倩音哭着说道。
“你们看着倩音,我去找他。”阮尘略一思索,一把把杨倩音推给周梦野和龙曲陌。然后双手放在她的双肩上,坚定地看着她向她保证:“你放心,找不到他我绝不回来!”言毕,一个深情的眼神之后,默默转身离开。
就在周梦野刚想开口阻拦,杨倩音已经先一步拉住阮尘的手,反对道:“不,阮尘,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冒险。我不让你去!”
“是啊,阮尘,你现在去还不是白白送死。”周梦野也劝道。
阮尘没有回答,不为所动,挣开杨倩音的手往外走,被杨倩音从后面紧紧抱住。
“不,阮尘,你不能去,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不可以!”杨倩音哭着说道。
“统统给我闭嘴!”龙妙歌不耐烦地大声打断众人,手指一动,苏家大门咯吱一声已被打开。冷冷地扫过众人,说道:“我去找他,给我好好地待着。”
“姐姐,你小心!”
龙曲陌关心地嘱咐。
龙妙歌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转身就欲往外走,就听到周梦野喜悦的声音:
“看,那边,是苏暮,还有丝言!”
听到梦野的欢呼声,众人皆抬头望去,海浪那边,丝言带着昏迷的苏暮从惊涛骇浪中飞出,飞向他们。
“苏暮!”众人惊喜地围了上来,帮着丝言把苏暮平放在院中的草地上。此时的苏暮还昏迷着,气息微弱。
丝言蹲在他的身侧,伸出右手。一团彩光在她的掌下闪耀,随着她手的移动,从苏暮的头顶移至脚裸,随即手收光没。而躺在地上的苏暮吐出一口海水,咳嗽几声,人已经醒来。身上的衣服也干凈如初。
苏暮在阮尘和杨倩音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而丝言也随着他的动作而站起。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望着彼此,眼中有着深情。一干人也识趣地沈默不语,龙妙歌则暗暗咬了咬嘴唇。直到远处的浪涛巨响和不停歇的喧嚣声,众人才回过神来,看着外面的一切,心情都万分沈重,眼中也渐渐染上湿意。
看着那大有毁灭整个碧城之势的海浪,看着那些疲于逃亡的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上官丝言,龙妙歌在心底嘆了口气,认命般踱步走到她的跟前,口气依然冷淡地说道:“有没有兴趣和我联手?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丝言惊愕地看着龙妙歌,很快读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和眼中的坚决。丝言笑了,笑中带真。龙妙歌看似冷血无情,心中终究流淌着温情。
两人彼此对看了一眼,随即一起飞向那还在怒吼的浪涛。在距离水墻不远处的半空中,丝言和龙妙歌同时施展法术,霎时间,绿、蓝两道灵力之光齐齐击向那巨大的水墻。两人配合默契,双管齐下,逼得那水墻连连后退,下涨,直至退回海边,退回震源。两人在海啸发源地上方全力以赴地施展各自最强的灵力,把海浪一波一波地压制回深海裏。丝言的绿光,龙妙歌的蓝光,层迭往覆,重重压制,海天深处,灵光闪耀。不久,经过两人协力合作,海啸终于平息了,飓风也消散了。随着两道灵光一前一后地从海中央向大海四方延伸开来,荡漾远去,海面终于恢覆平静了。乌云散去,彩霞铺天,天尽头彩虹横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