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救了允之的缘故,突然想起允之让我带的话,遂道:“对了,允之让我转告你,他说他过得很好,让你多多保重。”
“他过得好就好。”春干喃喃道,语声裏透着温存。
其实到此为止,我对允之的承诺已经完成。我救了春干,还带了话,此时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之时,何况得罪了铜雀楼,今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可是我就是嘴欠,把“就此别过,
后会无期”咽下了肚,硬生生换成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春干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确,天地之大,现在却找不到他的容身之所。抛开他现在成了逃犯不说,还有铜雀楼的追杀。我觉得我此时离去,他可能活不了多久,即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于是我
又嘴欠道:“如果你没有去处,不如就先跟着我。等到真正摆脱追杀,我送你到一个没人认得的地方,你在那裏太平过日子,可好?”
春干沈默了,半晌,忽然抬头道:“时大哥,你的恩情,我粉身难报。可我昨夜已连累你受伤,不能再继续连累你了。我自有去处,你不要再管我了。”
你能有什么去处?投亲靠友?别忘了你是逃犯。除非去死,哪裏还有出路?
这些话绕在我舌尖,却没有说出口,我怕伤了他的自尊。我知道他没什么选择,他这样说无非是不想连累我。
“说不上什么连累,”我忽然有了办法,内息微动,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春干见了,立时慌了神,“时大哥你怎么了?”
“实话跟你说,我得了病,活不了多久了。”我这谎话张口就来。“我一人独往独来,怕死了无人收尸。你若跟着我,万一我死了,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定不会坐视不管。那我也算有人料理
身后事了。”
果然,春干的脸上现出悲悯的神情,问我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是么,时大哥,你得了什么病?看过郎中么?不能治好么?你放心,我陪着你,一定找到郎中治好你的病。”
我心裏偷乐,表面上却一脸真诚,动情道:“谢谢你兄弟。”
春干本来只喝了一小碗粥,跟我聊完,立马坐回桌前,又盛了一碗。
“凉了没有啊?我让厨房再热热。”我问。
“我要赶快好起来,才能照顾你。”春干说着,又夹了一口青菜。
我心底乐开了花,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