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允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自幼家贫,为了让他念私塾,父母特意带他从乡下搬到县上,寄居在县学附近,想着他有一天能考取功名。他也刻苦攻读,成绩一直很好。可是十三岁那年,父亲得了急癥,一夜之间便撒手人寰,临死
之前一句话也没来得及留下。没有了父亲的支撑,母亲交不起学费,也无力承担县裏高额的房租,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条出路就是缀学还乡,回家种田。一时间他万念俱灰,一个人跑到郊外二裏的湖心亭
裏哭。就在那裏,遇到了一个少年。
“我还记得遇到春干时他的样子。”允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那天下了小雨,他在亭子裏避雨,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袍子,映得整个人玉琢的一般。”
这是允之第一次提起春干。我从他眼底的暖意中,看得出他对春干的情义。
“春干是吏部侍郎沈大人之子,也是刚刚失去母亲。得知我的情况之后,我俩一见如故。后来春干求了家裏,与我成了同窗,又出钱供我上学,直到我金榜题名。”
“我高中之后,被朝中何尚书看中,便为女儿说了亲事。当时我十分欢喜,第一个便将这天大的好消息说给春干听。我本以为他会替我高兴,谁知他、他竟然变了脸色,拂袖而去,一直不肯理我。我左思
右想,想不出个中缘由。眼看着婚期将至,突然有一天,春干来找我喝酒。我一直拦着他,他却不肯听,说什么有些话只有醉得狠了才能跟我说。他酒量本就不好,我劝他又不听,一气之下,我作势要走
,孰料春干突然一把抓住我,说他喜欢我。”
允之说了这许多话,有些气喘。我一方面听得惊诧,一方面又觉得尴尬,只好倒了杯茶递给他:“那什么,别急,慢慢说。”
允之道了声谢,泯了口茶,望了我一眼,见我脸色可能还算正常,于是接着讲:“我朝虽然不禁龙阳之好,但是我毕竟不好此道。况且,我从小受的教育、背负的希望,也都不允许我做出对不起列祖列宗
的事情。我狠狠地抛下一句‘你是喝多了发的什么疯’,便丢下他离开了。那以后,直到我与雯妹成亲,春干都没有再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