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自清晨破晓就一直站在门外。干坤知晓他是谁也明了他为何事而来,故不愿见。奈何门外之人着实诚心,窗前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这出程门立雪的戏演了足有一个时辰,干坤才悠哉悠哉地坐起。
梳洗,打坐,调息,如同往日一般打理完毕,干坤踱至门前,长嘆一声,双手推开了门。
门外少年颜面如玉,披了日光耀眼夺目。少年开口道:“师父,徒儿是来向您辞行的。”
干坤仔细看着面前之人,他的双目之下泛着淡淡的青晕,精神却是意气风发闪着异彩纷呈的光,活像一只幼豹。
幼豹又一次开口:“师父,徒儿是来向您辞行的!”
干坤摆了摆手,错开身走了出去。幼豹步步紧逼,口中不依不饶地喊道:“师父,子玉要走!现在就走!子玉要去行走江湖,仗剑天涯!”
干坤走到武场,抚摸着手中长剑,默然不语。突然金光一闪,叮当一声脆响,虎口被猛得一震,长剑险些脱手。面前的幼豹咄咄问道:“师父,你说过的,只要我能打得赢你,我便可以去闯荡江湖!这话如今可还算数?”
幼豹体形俊美,毛发鲜亮,眸中锋芒如刺,优美却危险。是了,豹子不能总当猫养着。干坤退开一步,凝视着手中长剑,摆出迎战的姿态。
上一次与他对战是什么时候呢?这是一份无论交手多少次,都会令人心生讚嘆的资质,似一块得天独厚的上乘美玉,集万古精粹于一身无与伦比。还以为能够一直看着它守着它呢。让它在自己的雕刻之下褪去层层凡尘,出落成倾世绝品,曾是穷己一生的夙愿。如今棍剑相向,曾经的心事一件件一幕幕却都成了荒诞不经的笑话。棍上花纹盘错与那颜面交相辉映,两端金箍晃动着耀眼的金光。他今日的棍法过于急切。他的心,不静。
干坤手中长剑宛若银龙,使的正是那套绝情九式。祖父虽能与祖母相伴一生,却终未得到她的心,这套剑法裏的痴心,不甘,成全,种种煎熬如今都如再生般的重现在自己心上。那种深埋于心的覆杂情绪寄在手中长剑之中,由心牵引着一寸一寸地爆发,连自己都禁不住要为自己精湛的剑法鼓掌叫好了。
弥子玉渐渐招架不住,干坤心裏微微嘆息,可惜,这套剑法险些就要被他破掉了,当真可惜。
弥子玉被干坤步步紧逼不能还手,金箍棍也被长剑逼得脱手。胜负显而易见,他懊悔地垂下了头。
干坤扁下剑身,沿着弥子玉的咽喉缓缓向上,轻轻抬起他的脸,怔怔地盯住了那双眼,良久,他微笑着嘶哑道:“你走吧。”
弥子玉迎上干坤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恍惚。终于可以离开这裏了,心裏却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失落。
干坤持剑的手腕晃了一晃,手中长剑开始止不住地颤动,“砰~!”剑砸在碎石上,发出几声好听的脆响,听起来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弥子玉望着干坤转身离去的身影,脑中无端冒出一个词儿,憔悴。
干坤不敢再回头看弥子玉,闭起眼睛脑中浮现的却全是关于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