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不是没查过茱萸应该长的样子，绿绿的叶子红红的果实，看上去和很多树木或灌木都差不多，没有人告诉向晚茱萸在重阳节应该长什么样，被世人留下的影像裏只有它最好看的模样，它的生长没有人关註。
索性向晚也不管了，她找了一棵散发淡淡香气的她喜欢的小树，这就是她的茱萸。
找茱萸的过程本身就在登高。
向晚把茱萸插进花瓶裏，重阳就在屋子裏了。
她泡了一大壶菊花茶，用桂花做了一些桂花糕。
桂花糕是松糕，用大米粉和糯米粉做的，过筛需要很久，洗筛子也很麻烦，向晚一次性做很多个，取一部分现吃，其他的放在冰箱裏保存起来。
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有世界上所有一切幸福美好的样子，蓬松柔软，热乎乎的冒着热气，金黄的桂花点缀在白色的粉状松糕上，一口咬下去，松软与清甜一齐迸发，汇聚成一股入口即化的香浓。
纸鸢是用竹鞭做的，交叉的竹鞭成十字，用绳子固定，先把纸固定在竹鞭上，剪出圆头燕子大致的形状，再用彩笔上色画出燕子。用滚轮绳子连接小燕子，就能够拿来放了。
有了河灯的经验，即便纸鸢制作比较困难，向晚一次就制作成功了。
向晚把桂花糕和菊花茶放进竹篮裏，带上纸鸢，去房子对岸的山上踏青。
她找了一块平摊干凈的草地，把篮子放在一边，她拉起纸鸢走了几步，有些放不开，没有跑起来，纸鸢垂头丧气的垂在身后，飞不起来。
向晚看着纸鸢，有些丧气，她已经成年久了，不像小时候的快乐那么简单，那么肆无忌惮。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稍微加快了脚步，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轻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像是要飞起来了。
纸鸢乘着风，很容易就飞起来了，它越飞越高，以蓝天为背景，高高的飞在空中。
向晚仰着头，看着纸鸢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飞翔，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她一转头，发现有人站在山脚看着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一点，是令仪。
原来重阳真的能遇旧友。
令仪，本名谢知言，字令仪，人如其名，安静、聪颖、勇敢，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用来形容她。
她就在那裏，看着她的眼睛，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你也能感受到她对支持，就仿佛回到了从前一样。
向晚让令仪和自己一起在草地上坐下来，下午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不烈不寒，风也很和煦，吹得人暖洋洋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向晚没有看令仪，她看着远方，视线没有具体的交点，她自顾自说这话，就当作和从前一样。
“我们家不过节日，更别说重阳节，我们最热闹的就是春节，过年大家聚在一起收收红包吃个年夜饭，就是最热闹的时候了。
过年时的热闹和平时做对比，就显得平时更加冷清了，于是我喜欢所有的节日。
生活的意义难道不就是一个一个的时间段吗？每天都有自己的意义。”
向晚看向远方，看向很远的地方。
“我父母也不过生日，她们觉得生日没有意义，还大张旗鼓，她们一生都在为赚钱奔跑，想着赚够了钱就停下好好生活。
她们总是不够不够，不足不足，舍不得又舍不得，我不知道，到底要赚到多少才是他们想要的。赚钱的尽头是什么呢？越来越多的钱？越来越少的钱？越来越多的时间？越来越少的时间？
我只是越来越明白，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省着省着，生活能省下什么呢？
我妈信佛，她每年去烧香拜佛，她说佛前，就算是米饭别人吃剩了，尼姑都会去把它吃完，我们也要学习这种不浪费的精神。
我说这会造成消化道疾病的传播，乙肝的流行、幽门螺旋桿菌的传染都是通过这样的途径传播的。
她说她在我们考试前都为我们去上第一炷香，不光是我，还有她所有的小辈们，她每个人都去上香，上完香就万事大吉，却不愿意支持我去学习培养爱好。
她说我要懂事，我要乖巧，要洗碗拖地眼裏有活，不然婆家没人要。
她说我要活络，我要懂得交际，要去给长辈敬酒，要能歌善舞。
她说我要好好学习，只能和好同学交朋友，不要和成绩差的一起玩。
她说我要多才多艺，要有一技之长，要参与各种活动和竞选。
她说我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不要去朋友家玩，不要打扰人家，不要要求别人。
她说我为什么没有朋友，为什么没有朋友来家裏玩，也没有朋友邀请我出去。
她有很多想法，有的矛盾，有的和未来矛盾，她相信小孩子能够自己长大，自己懂得道理，家裏给一口饭已经是值得感恩的事情了。”
向晚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一种自以为然的淡然。
“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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