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江南
他们眼神再次相触的瞬问,颜礼分明从勒其眼中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他掠过了一抹绝望之色。
他二人自小随意惯了,况且他深知勒其本就是一块从不喜形于色的木头。他只觉得勒其有时坚韧的超乎寻常到有些令人害怕。
勒其仿佛对世间之事都漠不关心,仿佛任何事都难以激荡起他心中一星半点的兴趣。
这么多年以来,只怕今日在勒其面上所出现的神情便是他从未有过,更是自己从未看过的模样。
勒其这副模样当真是让颜礼慌了神。他从未见过勒其失意,自然也不大会安慰他。
况且这家伙与旁人不同,颜礼光是想到自己从前是如何宽慰安抚淮宁的样子就觉得嘴角一抽。
“…好了好了。”
踌躇半晌,颜礼终究还是走到了勒其身边,有些别扭的伸手,十分僵硬的拍了拍勒其的左肩。
“我不该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叫你浮想联翩,谁知我不过随口一说,不过是一时气急你这个死脑筋罢了,怎会惹了你这般在意?”
“…殿下分明知道,属下从始至终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却还要故意这般言语…”
“哎哎哎。”勒其话未说完颜礼就迫不及待的赶紧打断,恨不得伸手把这人的嘴巴给捂的严严实实。“闭嘴啊,你莫要得寸进尺。”
眼看这人近乎露出一副小媳妇儿被欺负颇为楚楚可怜的模样,颜礼自然是招架不住。
说罢颜礼才敢有些心虚的抬眼瞥向勒其,见他情绪缓和了不少,面上也重新恢覆了平日裏一如既往的清明冷漠时简直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
“总之今日是我错了,你…你别放在心上便是。”
确认自己当真安抚好勒其后,颜礼只觉脚底抹油想要赶紧开溜。
他把脑袋伸到勒其面前望着他哈哈一笑,随即就逃跑似的顺着木梯下到了甲板之上。
可颜礼忽而一楞,方才想要赶快逃离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脚步也朝着自己所住那间的阁间反方向背道而驰。
站在淮宁下榻的阁间门口,颜礼五指轻轻覆上木门,可犹豫半晌终究没有能把这扇门推开的勇气。
他心中今夜听了勒其所言是想要为勒其与叶之砚二人的将来求一个圆满不假,可他心中到底也有与自己有关的私心。
可转念一想回忆起淮宁对他的种种抗拒以及与柳昭旻之间若有似无却又格外真切的“真情”时,他却没有任何立场与身份再去恳求。
海上航行数日,船上众人几乎多多少少都生出些不适的癥状与反应。淮宁身体本就不好,吃了不少苦头也受了不少折磨。
好在今日终于靠岸,抵达南下微服出访的江南水乡。
明媚宁静的晴天,蔚蓝的苍穹一碧如洗,和煦的阳光洒落人间大地,轻柔的西风和南风轻轻拂过人们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