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整夜
和安面上神色依旧，并无半点不妥，笑答：“陛下今夜怕是公务缠身，也不知要忙到几更。特地吩咐奴才们不可前去打扰。”
这话倒是像半道逐客令。
颜礼喘了口气，却也并不在意：“无妨，陛下何时得空，你何时替我通传一声便是。”
“大人不如先入偏殿等候？”
眼看和安就要引颜礼至偏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杏仁玫瑰奶糕，只怕去了偏殿整夜都难能见到淮宁一面。
颜礼几乎没有半刻犹豫就摇头拒绝，和安只好笑着应承下来。
眼见颜礼心意难改，沈归也是个极会来事儿的，当机立断吩咐人端了炭盆和一把太师椅过来请颜礼稍坐片刻。
两个小太监把炭盆端到颜礼身边，沈归走过来略微颔首：“夜裏气温骤降，大人可别染了风寒才是。”
颜礼抬眼望了一眼半空升腾的阵阵雾气，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约莫一个时辰后，和安这才逮到个空隙进了大殿。
淮宁坐在桌案前，好不容易搁下毛笔，抬手去端自己手边的茶盏，刚碰到唇瓣这才察觉热茶都早已经凉透。
他思忖片刻，本想将就喝几口这凉透的茶润润喉咙，却被和安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天寒地冻的，喝这冷透了的茶对您身体不好。”
和安边说边把淮宁手上那一杯拿了下来放在一边，又把刚泡好的热茶替换过去。
淮宁轻笑着饮了几口，却并没出言。
眼看淮宁面上浮现几缕疲惫却依旧没有要作罢的意思，和安忽然想到颜礼似是从宫外带了点心来，笑着轻声询问淮宁：“奴才送些点心进来，您用一些再继续处理奏折吧？”
淮宁淡淡瞥过和安，倒是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朕没胃口。”
眼看自己下了逐客令和安还依旧站在原地，淮宁心中也登时明了。
“还有何事？”
“国师来了，已经在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淮宁揉着眉眼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心也随之一颤。
他一双美目漆黑如夜，乍一看似古井无波，可细看却有着几分略带慌乱的氤氲的雾气。
“他就这般等在殿外？”
淮宁侧头凝着和安，却不自觉的就提高了音量。
“大人不肯去偏殿。不过您放心，沈侍卫已叫人送了炭盆和椅凳过去。”
淮宁目光一敛，微微闭了闭眼而后覆又睁开：“叫他回去吧。”
“…是。”
和安自然明白淮宁心中所想，不是他不愿见颜礼一面，是他不能也不该再见。
门“嘎吱”被人推开，颜礼急忙起身来迎刚从殿内踏出来的和安。
“怎么样？”
望着颜礼满目期待的模样，和安却只能给他从头到脚泼一盆冷水，只得强颜欢笑道：“陛下今夜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大人不如改日在过来？”
颜礼稍有一楞，却很快就坚定的摇了摇头，自顾自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我再等等。”
夜色冥暗，月明星稀。
周身忽然起了夜风，天边层云涌现奔腾不息，月亮被灰蒙蒙的云层遮住，晦暗的光晕像宣纸的毛边儿。
颜礼端坐太师椅上，背脊挺的笔直。
他面孔呆滞，毫无表情。几乎是全然麻木，宛如泥塑石雕般凝滞。久久沈默不语，好似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手中依旧稳稳拿着那包好的杏仁玫瑰奶糕，早就分不清现在是几更几时，也早就忘了他已经在此等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