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母后说起过,父皇在世时,总惦记着在高门中选一位德才兼备的贵女为端王正妃,繁衍子嗣。”小皇帝停顿了下,覆又道,“如今终于有了婚讯,原也是一桩喜事,可他并非名门闺秀,最近之事亦惹了一些非议,此时册封恐对皇叔有碍。”
舅舅抢了外甥的小妾,这样的事情,无论在何地发生,都会以极快的速度传开,更何况温承还当着满朝勋贵子弟的面直接将人打了,一夜过去,不知被传成了什么样子。温承深知皇帝今日在议事时并不满意,想要借机敲打,便道:“臣所娶之人,虽非高门贵眷,亦是清白人家出身,对臣有救命之恩。臣长期奔波于北疆,眼下战事平定,唯愿与王妃长住京中,还请陛下准许。”
小皇帝吃了一惊,先前他想要收揽北疆的兵权,只是端王势大,军中将领一向只听端王军令,其中诸多掣肘,进度缓慢。
而如今温承竟说愿意为这个王妃长住京城。如此一来,他在北疆行事便能简单许多。
“朝中一应战事皆是仰赖皇叔,如今四夷归服,皇叔想要留在京城长住,原也是应当的。”小皇帝生怕温承变了主意,下了旨意,“来人,着人命安王,福王,并礼部尚书操办端王大婚。”
“谢陛下。”温承谢过后便离开了皇宫,他早知道如此让步会让小皇帝答应。自三年前开始,小皇帝想要收回北疆的军权。可北境仍有遗患,他为着局面稳定没有妥协,直到现在诸事已了,他本就有将军权还给皇廷的打算。
更何况现在薛映的情形,无法腾挪,无论是去北疆还是去封地,都有数日的车程,留在京城正是最好的选择。
待到温承离开之后,小皇帝面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直到内宦上前道:“太后那边的德公公过来了,说是大长公主为着世子哭得无法了。”
“眼下不必管他们。”小皇帝吩咐道。只要自己这位皇叔肯让步,他无暇在意那些在朝堂上并无影响之人。
“听德公公说,端王妃名唤薛映,与忠勇伯府有旧。”太监又道。
小皇帝只觉额头青筋跳了跳:“当真?”
“奴婢打听过了,是同族,这些年似乎并无往来。”太监答道。
小皇帝面色寒了下来:“哼,救命之恩?杨文景救了那个男宠一次,男宠也救了他一次?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定是筹谋已久,与忠勇伯勾连了。”
先帝在世之时,与元后并无所出,属意薛贵妃所出的长子,谁料皇长子体弱,十七岁那年一病去了,才轮到小皇帝幼年登基。
太后对薛贵妃耿耿于怀,多年来时常与小皇帝抱怨,小皇帝虽不在意,但他记得一件事情,那便是温承与皇长子关系和睦。他一直觉得温承并看不上自己这名皇帝,心裏更在意大哥,如今与忠勇伯府有了联络,果是露出了行迹。
思及此,小皇帝的眼神愈发异样,甚至笑了出来,只是笑容有几分瘆人。
走在宫道上,温承察觉到方才在勤政殿中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文臣们此时换了一种眼神,路过行李时更加明显,温承猜到缘故,并不在意,只是想着尽早回去。
直到出宫上马车之前,有人拦住了他。
“陛下想要将定北军裏换上自己的亲信,你真的一点不在意了?”邓如铭皱眉问道。
“定北军同样是陛下的子民。”温承语气平淡。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你不打算回去了?”邓如铭只觉不解。温承经营定北军多年,若是真的被打乱了布置,多年心血付之一炬。而若是碰上一个心狠的皇帝,结局可见一斑。
“正好我打算在京城裏住一段时日。”温承道。
“为了你抢的那个美人?”邓如铭看清楚温承的眼神,只觉不可思议,“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你抢了外甥的小妾,还将人打了一顿。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除了他,站在路旁的还有郡王温敛。温敛心细,不免担忧道:“听说四皇姐进宫了,抱着太后就开始哭,怕是会让人参皇兄一本。”
温承没有理会邓如铭,只是看着温敛,缓声道:“过阵子请你们喝喜酒。”
“你要成亲了?”邓如铭愕然问道。
“恭喜皇兄了。”温敛祝福道。
“我先回去了。”温承转身向马车走去。
“成亲了就是不一样啊,回家都赶着了。”邓如铭话说得酸溜溜的,“我想起先皇还在的时候,提起你的事情担心得不得了,现在看来,竟然是老树开花啊。”
“你也可以成亲。”温承走上马车,忽而回头道,“再过一阵子,我便会做父亲了。”
邓如铭忽觉一阵无言。
“感觉皇兄似乎与以前不同了。”温敛微微一笑。
“我倒白替他担心了。”邓如铭摇头。
“不过我们可以趁此多在京城待一阵子了。”温敛拽住他的衣袖。
“有理。走喝酒去。”邓如铭覆又高兴起来。
马车停在王府侧门,没走太久,温承便站在薛映所在的房间门口,听着裏面正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