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承愈发忙碌,偶尔便抽半天时间,陪薛映骑马去较远的地方。到了边境的小镇,在路边喝茶的时候,温承在吩咐着随从事情,薛映正好听到路过的人在说着话,讲述近些年的变化,不由听得入了神。
在十年前,这裏肆虐着异族人与沙匪强盗,而不过十年功夫,这裏不再有心怀不轨之人作乱,居住在附近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这裏很安全,甚至有很多人认得温承。他在街边时,时常听到有人称讚温承有多好。
薛映觉得温承像一头猛兽,不断逡巡着自己的领地,如果附近有着什么危险,他会想尽办法去驱除,但绝不允许自己的配偶和幼崽离开圈定的安全区域。
他想着他曾经试图离开,因此见识过温承生气。但那次怒火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自己的眼泪湮没了。
其实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温承这裏变得有所不同,有了特权。
“在这做什么?”温承见薛映端着茶杯在出神。
“听他们夸你。”薛映回过神,放下茶杯。
温承笑了下,伸手扶薛映起来,道:“再往前面一点便是了。”
今天他们来到附近的山林,这裏地面广阔,山林和草原交织出现,今日温承便是带他出来爬山,与他从高处看西北秋时之景。红枫水杉银杏大片的树木长在往南的平原上,他们站在半山腰上往下看,金黄和火红青绿交织成一片,缭绕在霜天的烟雾之中。
行至山脚,溪水飘落着形状不同颜色各异的树叶,看得人目不暇接,水面清澈,偶有一条小鱼游过去,隐在树叶之中,让人难以发现,薛映试了试水很凉,又缩回手。
回去的路上,温承看得出来,跑了这么久,薛映还是很高兴,并没有疲累的样子。他心裏不由遗憾,他这次只能带薛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们的时间太少了,并不能太多地进行游玩。而且季节也不对,过段时间,风再大些,黄沙便会漫天。
如果时间充足一点,来得时候也对,他们还可以继续往西,便能望见绿如翡翠又如彩宝的湖面,再往西还有月牙泉,五颜六色的戈壁滩,在罕有人烟之地,可以遥望云骨山,看到薛映的血脉来源之地。
等到回到宁城的第二天,城中又来了新的一拨人。这次不是外人,而是定北军。
自从接到温承的命令,定北军便分出数支人马,往宁城赶来。先锋军骑快马先行而来,前来拜见。
作为亲信,他们很容易得知了薛映的存在,不少人早就好奇,时不时便有部将借商议军务的由头来到他和温承的住处,每一个人都不是空手来的。
两只小鹿,四只小羊,六只兔子并些鸟雀,他们的说辞都是“孝敬王妃玩的”,薛映看着庭院裏蹦蹦跳跳的活物们,小羊们有的想要去和小鹿互顶,有的想来扯他的衣袍,但被端着草料过来的李婶拦了下来。
安静的庭院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薛映觉得很是热闹,他趴在温承的肩膀上,在日光的沐浴下,笑瞇瞇地看着这一幕。
在宁城的生活,他们过得很是安恬,每日早起早睡,温承陪他骑马,他而每日温承练武之后,他便陪在一边,帮着温承擦汗,亦或者陪她一起处理军务,时常寸步不离,每日吃着寻常但又可口的家常小菜,又兼时令果蔬,日子倒是惬意得紧。这段时间,他们像这世上的俗常夫妻一般,简单而又快乐。
“还喜欢什么,让他们挑着送来。”温承道。
“再养下去,院子快没地方了。”薛映比划着说,“我和李婶商量了下,这一块地可以圈起来养小羊,这一块养小鹿,兔子放在那裏。至于那些鸟雀,冬天怕是冷,可以待在屋裏,不过等明年春天,它们长大了,都会飞走了。”
“若是喜欢,到时候把它们也带上。”温承道。
已然会齐人马,他们将要离开宁城,前往金泉关。如今完事齐备,须得尽快为之。
宁城的家中留有太多过往的痕迹,温承倒没什么看法,反倒是薛映一样都不舍得扔下,这几日认真打点了行李,预备形势稳定的时候,送去京城。望着满院的幼崽,他对温承的提议明显动心,又计划起来。
夜间时,两人走在西北的野外。这阵子他们时常出来散步,可多是在院子裏,还是头一次走在养马场。
今夜繁星满天,两人仰望着西北的星星,发掘出许多不同之后,薛映问道:“明日便要离开,会不会舍不得?”这是温承待了二十年的地方,以后大约很难再返回了。
温承望着西北的土地,眼前的旷野好像与夜空连接,一切都是渺远的,这让他记起幽远的往事,“小时候听皇兄讲天下韬略,讲到北面边疆之时,脸上总有痛色。十四岁离开京城的那天,我便想一定要平定战事。”
“你做到了。”薛映道,“这片土地从此安宁,百姓们不用担心战争困扰,从此安居乐业。”
“我已经做完了我该做的,便是离开,也没有什么。”温承道。
可人生所为之事并不只是应不应当,在这个过程裏,往往寄托着情感。更何况人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年呢。薛映不放心,仍旧安慰他:“要是实在舍不得,到时候我们得空悄悄回来瞧瞧,总有机会的。”
“好。”温承答应着,默然良久,又提起另一件事情,“那群休循人到了云骨山。”他的耳目众多,关系到薛映之事,他又格外谨慎。等这群人离开大胤之后,他才撤回一路盯着的人手。
“回家就好啊。”薛映干巴巴地说。
“我虽然这些年住在京城的时候少,但毕竟从小在那裏长大。你刚刚到京城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会住不惯。”对温承来说,薛映的家乡才是真的难以返回,毕竟那裏更加遥远,形势也更加覆杂。他说不清楚薛映对那裏到底还有多少牵挂,时人安土重乡,哪怕那裏已经没有什么要紧亲人,他也担心薛映会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