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往客厅走，不期而然地跟庄见星撞了个满怀。
首先感知到的是嗅觉，那段时间因为陆伯仲在忙昌瑞药业的事情，陆森也跟着去看了几次，所以庄见星身上工业乙醇的气味并不让他觉得陌生。
庄见星撞到人很慌张，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一脚踩到了门外。
陆森抬头望过去的时候，修长单薄的少年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身上穿着很朴素的白色t恤，连一个图案都没有，可能是刚刚从实验室裏出来，衣摆处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团浅棕色的污渍。
他站在老宅装潢庄严的门下，初夏的阳光轻柔地笼罩住少年纤细的身躯，丝毫不吝啬对他的喜爱。
庄见星有段时间没去剪头发了，发尾留得有些长，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他脖子的薄汗反射着斑驳的碎光，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在陆铭出声后，也跟着喊了一声“哥哥”。
因为紧张，他声线被掐得有些高，听起来像没成年的小孩儿。
对上陆森的目光，庄见星从脸上挤出一个很浅的笑，
陆森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朝着陆铭伸出手：“要签字盖章的文件在哪儿？”
陆铭先去门口把庄见星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才把茶几上那份文件拿给陆铭看。
——学校要求大三的学生在暑假期间找个地方实习，陆铭偷懒不想去，直接让哥哥给他盖公司的章。
陆铭笑着说：“正好咱家在弄医药公司，干脆让星星去实习吧？”
那会儿昌瑞药业还没一个完整的模子，陆森只觉得陆铭在胡闹，但也没拒绝。
反而是庄见星听了之后很抗拒，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跟实习公司约好了，放假就去。”
他摆手时，很淡的水蜜桃的香气钻进了陆森的鼻间。
陆森后来又去了一次昌瑞的实验室。
才知道，那是丙酮的气味。
……
陆森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门口，不可能不被发现。
庄见星把土重新填回去，笑着冲着陆森挥了挥手。
秋姨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慈爱地看着他：“去吧。”
庄见星手上还沾着土，不敢靠陆森靠得太近，只是用很黏糊糊的眼神看他：“你回来啦，秋姨在教我种花！”
庄见星转身，指了指花园裏的一个小角落：“我在那裏中了几束郁金香！”
他看起来很高兴，语调都比寻常要更高：“等到明年五月份就可以开花了，不知道会开什么颜色的花呢？”
庄见星有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他如果跟人混得熟了，聊起开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地靠过去。
现在他小臂贴在陆森腰侧，整个人几乎快要挤到陆森怀裏，身上所有的味道都能被陆森闻个一清二楚。
在泥土的腥湿气味下，是跟陆森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两个人共用着一套洗漱用品。
这点让陆森很满意，他不在乎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沾上了泥渍。
从摇椅上捞起庄见星的外套，披在他肩膀上，又要註意着让庄见星不要把弄臟的手碰上衣服。所以干脆就捏住他的手腕，向前伸得远远的，看起来像是抱在一起跳什么奇异的舞蹈。
“那等明年五月再回来看，”陆森贴着庄见星的后背，领着他往厨房走去，“怎么想起来去种花了？”
庄见星还很兴奋，陆森一只手有些抓不住他：“下午看见秋姨在花园裏除草，她问我想不想种花，从储物室翻出来一包郁金香的种子。”
他仰头去看陆森，却撞上了陆森的鼻子：“那包种子就快要不能用了，还好我们找到了，不然发不了芽多可怜？”
虽然下午室外出着太阳，庄见星又运动出了一身的汗，但温度还是不高的，他鼻尖依旧冻得有些发红，配上说的话，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陆森鼻子被撞得发酸，忍住眼眶裏的眼泪，说道：“那你是它们的救命恩人。”
庄见星被他的话逗笑，乐得不行：“那它们要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陆森对答如流：“当然是开出漂亮的花了。”
陆森抓住庄见星的手，伸到水龙头下去冲。
热水没那么快出来，庄见星还没感觉到冷，就被陆森手心的温度暖热了。
陆森动作很细致，每一根手指都认真地去搓，直到看不见一丝污渍才肯放过。明明没有太用力，庄见星的皮肤还是不可控制地泛红，连指甲盖儿都漫出点血色，水珠凝在指尖，看起来柔和而泛着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