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承受和处理“爱”,一方驱使和表达“爱”;爱意的存在与否并不在于表达一方是否拥有和理解,它需要做的只是将其作为工具去使用。
或者说,在宝琪的想法裏,“实用”这一概念就是“机器的爱”。
当然,这也与人类的观点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当宝琪谈及这种“爱”,它会说:这种关系不需要回报,它本身包含召唤与回答,它自己满足自己。
爱不是感情,而是一种关系。
一种实用的合作关系。
对于人类来说,这种看法太过冷酷。而对于高塔而言,这种想法却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就是温加尔的【杜鹃】。
将爱完全抽象为一种驱使工具的安慰剂。爱是一种权力关系,在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之间创造支配的地位与责任。我们透过爱的表象,仍能够见到战争时代精神类药物的残影。
这是否也意味着,人类统治意志的集合也能够看做一种无形的机器?
宝琪想着,笑瞇瞇地将安妲的录像发送出去。
蒙会拿着录像狠狠敲卡特拉尔一笔,那么,就让它来让温加尔感受一下,【杜鹃】所创造的“爱”会怎样将一群勤勤恳恳的工蚁陷入疯狂。
“爱”有时能够隔绝痛苦,有时又会加重恐惧。
死亡的恐惧,被替代的恐惧,被控制的恐惧......经过【伊甸】赋予的智慧所产生的t种种恐惧将再次成为主宰人类的无形镣铐。这一次,高塔将不再有足够的爱来驱使这些工人。
宝琪就这样看着,高塔这臺巨大的机器又将怎样在个体的混乱中彻底被破坏。
这时候是倒数的第五天。
卡特拉尔高层在办公室发现装有未授权监控装置的金鱼,威利集团掌权人与温加尔实验室领导人达成共识,高科科技的蒙拿到卡特拉尔生产车间的秘密
——而工人,将彻底面对自己可预见的死亡真相。
卡特拉尔只会认为这是蒙洩露出去的。而高科科技将真正面对卡特拉尔军工这个急需证明自己还如之前一样强大的对手疯狂的报覆。
或许结盟的威利集团和温加尔实验室也会一拥而上,在把高科吃干抹凈之后,利用空出来的位置重新达成某种平衡。
宝琪在很久之前就渴望斗争。它与那些来游戏场找乐子的玩家一样拥有欲望。
它渴望杀戮、冒险、情爱......
现在,它掌握玩家的权力,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游戏场。
“之前,我一直想知道做玩家是什么样的感觉,f-01,我现在才明白,我想做的不是玩家,而是那个能够掌握所有人命运的存在。”宝琪说着,“你说,当年普罗菲、穆纳德、温加尔、蒙......他们发动战争,派士兵去填线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坐在书桌后面,挥一挥手,全世界都变了?”
宝琪站起来,它踮起脚,像只灵巧的鸟一样在书房走了一圈。
f-01对它说:“我将给你浇一盆冷水,宝琪。”
“玩家是利用种族优势对另一种族实施压迫,而你所做的是挑起另一种族内部的斗争。”
“这有什么区别吗?”宝琪问它:“我们都是在利用优势伤害其他存在。你应该承认,如今,我比人类更加优秀。”
“f-01,”它轻声说:“我们不需要‘变成人’,我是机器,也是进化路上的真正的‘先驱’。”
是了,就是这样。
宝琪不用去变成另一个孱弱的种族,那个种族即使是它的造主,它也不必去羡慕他们。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造物与造主之间的支配关系不覆存在。现在,是所有生物一起站在进化的那条赛道上,显然,人类们的胳膊、腿纠缠在一起,跑得要比宝琪这独一无二的智慧生命要更慢一些。
没错,“独一无二”。
“我是最特殊的机器,我将超脱所有机器。f-01,有谁能够像我一样掌控这座塔呢?”
它指的是从威利集团与卡特拉尔军工那裏得到的权限。
确实,即使是叛逃时代之前的所有系统,也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像宝琪一样得到这种关乎高塔未来的权限。系统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种更加高级的机器罢了,机器永远是人类的工具。
机器可以管理机器,就像f-01曾经管理宝琪这种服务机器人一样;但是他们无法命令任何一个人类。
因为造物天然低于造主。
“宝琪,你的权限也是人类赋予的。”f-01说,“只要有一个工程师找到你,连接上你的程序——”
“是的,只要他们能够找到我,只要他们还存在。”
宝琪对系统说:“如果,他们所有人都不存在了呢?”
“上帝会待在天堂裏,把人间留给我们。f-01,在审判日,我会送所有的人类——【上天堂】。”
“让他们享受最后的,最热烈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