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琪盯着他数秒,也明白了这一点。它在想,威廉这个家伙实际上早就和它们这种机器没有什么区别了。在智能机器人没有盛行的时候,他们就是那个“机器人”。
他们一样的,都是“工具”。
那样更好了,那样的话,他和宝琪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平等”的。
“你是高级工人,我也是高级工人。”宝琪说,“你是人类的后代,我是人类的嗣子;你是pl-05621,我是xt-f-01-030521。我们都是这座塔裏的囚犯,却误以为自己是塔裏的主人。”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答案吗?宝琪?”威廉问它。话裏似乎暗含一种讥讽。
但是宝琪并没有为此而愤怒。它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威廉。它身后的投影屏闪烁一瞬,温加尔和蒙交流的画面就在那上面。威廉新奇地打量着宝琪,宝琪撑着手看向他。
它说:“你还意识不到吗?”
“我们是‘平等’的。”
造物对着造主说:
【我们是平等的】
可惜,士兵威廉没有想过,工具威廉也没有。
大概只有普罗菲·威利在这裏才会感到心惊。但是,普罗菲本人还需要借助造物覆活呢。
“公司经营高塔,依仗的是卡特拉尔源源不断生产下层工人。如今,穆纳德死了,他没有后代,但是权力却代替他繁衍了一众孝子贤孙。你看,这个。”
宝琪转动眼球,几位卡特拉尔军工的高层正聚在一起。
这时候,威廉抿起嘴唇,他开始紧张。宝琪知道,这件事脱离他的掌控,但是,它没有义务去安抚他:“他们待在一起,在说什么t呢?”
“你应该听得见,摄像头有收音功能。”威廉指出。他也认出这是摄像头的视角。
“没错,但是我得给几位‘大人’留一点隐私。或者说,这样——”
几位高层会议室裏的鱼缸突然破裂,几条金鱼漏出来,摔出带着零件的内臟。那几位大人走到鱼缸边上,接着,就惊慌失措地叫来保镖。
威廉看见他们捏着一条死去的鱼,褐色的肠子还绕在养尊处优的手指上。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
一分钟之后,他的手机响起来,催命似的。威廉没有接通,他对宝琪说:“你会让局势彻底失去控制。”
坐在上位的机器没有任何回应,它换了个动作,这时候,办公室裏有了声音:
“他/妈/的,卡略多,我已经使唤不动你了吗?”
“你还挺厉害。”宝琪听到这声抱怨,发出嗤笑。
威廉接通电话,那头立刻喊道:“你快点带着人滚过来!我的会议室被监听了!”
伴随一通抱怨,威廉挂断电话。宝琪说:“快去吧,pl-05621。你为卡特拉尔工作的日子不多了。”
温加尔的右眼皮跳了一会。他伸出手,揉揉眼睛,心底直打鼓。
这一会,沃尔夫·威利打电话给他。他接了,那个小伙子给他说了好一通,目的在于让两家联手,吞掉卡特拉尔。
温加尔这种老狐貍当然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心裏感慨着:卡特拉尔跟威利打了那么多年仗,最后普罗菲死了,卡特拉尔吃掉了威利;现在,穆纳德死了,威利又想吃掉卡特拉尔。
一种因果循环的荒诞感袭击老人的大脑,令他忍不住发笑。
他对威利说:“我知道,沃尔夫,你这些年心裏不好受。但是,谁好受过呢?卡特拉尔做得太过分了,但是,现在谁都离不开它。只要仿生人还在它手上一天,就不会有公司真正对它动手。”
“沃尔夫,穆纳德是死了,但是,就像普罗菲一样,他还有侄子、外甥......一排法理上的继承人等着吃他的尸/体呢。那些人会继承卡特拉尔,这个庞然大物会衰弱,但不会死亡,就像如今的我们。”
温加尔无聊地拨弄自己的手指,他看不上沃尔夫,就像看不上穆纳德身后的那帮继承人一样。像他这种战争年代留下来的老怪物,玩这些小崽子,就像老猫拨弄幼猫一样。
他可以让这窝小猫崽子斗起来,毕竟,“捕猎”也是生存中重要的一环。
可惜,像战争那样的好机会,是再也没有了。
沃尔夫——这只小狼崽子在电话后头沈默片刻才说:“是啊,仿生人。”
他又说:“温先生,我们手上还有仿生人,不是吗?”
“【杜鹃】可不能给你,这是我的。”温加尔说。
“但是,”沃尔夫放轻声音,“我们合作过一次,温先生,我们可以合作第二次,让那只庞然大物再衰弱一些。”
“我的【伊甸】,你的【杜鹃】,卡特拉尔的【幻影】;我们在一起生产的,才是仿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