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为你做什么......好吧，宝琪，我们放过这个问题，可以吗？”f-01小心翼翼地试探，它被困在另一臺机器的绳结中。
“你无法阻拦我。”宝琪又说。
“我知道。”系统说。
自此，它们之间又恢覆到之前的沈默。
过了好一会，有可能是半个小时，宝琪的公寓门被打开，威廉走进来。
这个老家伙先是在会客室装模作样的坐了一会，然后对着楼上喊：“宝琪，你在吗？”
宝琪沈默地盯着楼下的监控，用手拍拍自己的脸。
“好了，”它说，“轮到我去会一会这个老家伙了。”
威廉见它走出房间，坐到沙发上。他过了一会才对宝琪说：“我知道你去见了沃尔夫·威利。”
“嗯，外婆和你说的吗？”
宝琪说话，表情有些轻蔑地笑了：“您说得对，她确实是个软脚虾。”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责备你？”威利看着它，摇摇头，“我知道你会把药剂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没错，是这样的。这就是他让特工送那个箱子过来的目的。
“我见了威利，然后呢？您要指责我背叛您吗？”宝琪的声音变得尖锐。这让它看起来完全是个受到惊吓的野兽。
“你应该冷静一点，宝琪。”威廉的声音裏透露出温和的意味，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宝琪来到高塔时第一眼见到的那只仓鼠——它本身也就像那只被放在玻璃试管裏的仓鼠。
忽然地，宝琪笑起来。一种“嗬、嗬”的像是肺病病人的声音从构造精妙的咽喉部位吐出，它伸出手，轻轻的——它发誓，只是轻轻地击打面前的茶几一下。
“轰”得一声，威廉脸上的温和再也挂不住。老特工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神色冷硬地看向机器。
“对嘛，威廉，就应该这样。”宝琪平静地说，“你也不比我高级。”
机器转动眼睛，像什么呢？
对了，像海岛上的青蛙或者螳螂。威廉突然想到，人们总是喜欢用哺乳动物来形容同类，但是它就像那些聚在实验室边上的昆虫。
那一会，他搬着巨大的“巴特拉各亚”在暴雨天走回实验室，那些青蛙就跟在他脚步留下的水花后面。他低下头，后背上拥有绚丽花纹的两栖动物就像这样安静的，不带有任何人性化感情地看向他。
并且在之后的每一天夜晚都这样看着他。
威廉感到不太舒服，古老磨损的后背开始泛起痒意，好像那裏长出苔藓，他又回到太平洋那座毁于飞机轰炸的小岛上。
宝琪感受到老人那份微不可查的恐惧。
这下，轮到它放松身体坐在沙发上，甚至对着威廉露出柔软的腹部和头部。它和威廉都清楚，攻击这些属于有机生命的要害部位并不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恰恰相反，这些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你早就知道一切，是你安排乌尔多尔把我送出来的。”宝琪说着，一边露出伤心的神色。它真的在为“母亲”的欺骗感到难受吗？
“我从来都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祭品。不，我是工具。工具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我现在有了感情，所以我就变成了祭品。”它说，“所以，你要听一听沃尔夫开给我的价码，还是要做一点其他的、多余的事情？”
威廉站在原地註视它片刻，渐渐的，他放松绷紧的背部，像一只逐渐平静下来的猫。他对宝琪说：“你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变成敌人。”
他把一块芯片递给宝琪，裏面只有一段销毁资料的录像——还有杀死一个工人的录像。
“我删掉了关于你的所有就业信息——”他一边说，一边展示宝琪原本的序列号，或者说，工号，“——或许，这些可以向你证明，我无意将你出卖给实验室。”
“你没有给卡特拉尔吗？”宝琪问。
威廉对它说：“如果我支持卡特拉尔，那么你将永远留在【游戏场】。”
“我将连启动的机会都没有。”宝琪接过他的话，“你跟f-01合作了，乌尔多尔也知道。”
面前的老人重新坐回沙发上，他问：“这件事令你感到伤心吗？”
“有一点。”宝琪说，“我以为——至少在一段时间中认为过——我是自由的。可惜了，我才发现自由并不存在。”
造物皆需遵循造主的戒律。
宝琪心中诞生出一股虚弱的怨恨。
而威廉却在观察宝琪，他无法从那张重回空白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即使是机器在诉说自己的难过情绪时，那张脸也是空洞的。好像嘴唇上下一碰，一种文字性的东西就从人格化的抽象中捏造出流泪的眼睛。而这幅悲伤姿态并没有被很好地装进名为“宝琪”的桶裏，它产生，又被抛到一边。
机器并不需要“伤感”这种覆杂的感情。
“我知道你在为普罗菲先生覆活而感到忧虑——关于他的，还有你自己的。”对面老者双腿交迭，他表情诚恳，“宝琪，你是一个好孩子，乌尔多尔很爱你。我们不愿意失去你。”
说着，他交给宝琪一张通行卡：“这是卡特拉尔‘彩虹桥’实验室的钥匙，裏面放的是最新研究成果——人机融合的原型机【海姆达尔】。你可以进入其中，然后将自己的数据上传。”
“我安排在实验室的人会下载并且保留数据，等到普罗菲的心臟找到，他在那个男孩体内覆活，你也将在另一幅躯壳中重生。”